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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三人头顶。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还在响,梆,梆,梆,每一声都敲在心上。叶凌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向计明,计明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关心虞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预见的画面——叶凌中箭,血染衣襟。那个画面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让她几乎看见箭矢飞来的轨迹。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叶凌身边,低声说:“我跟你去。”叶凌摇头:“太危险。”关心虞看着他,眼神坚定:“你在哪里,我在哪里。”窗外,驿馆的方向亮起一片灯火,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
驿馆大堂灯火通明。
十二盏青铜油灯悬挂在梁上,灯芯浸在浑浊的油脂里,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酒气,还有某种压抑的紧张感,像绷紧的弓弦。大堂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布面上绣着繁复的云纹。桌上摆着三只酒樽,樽身是青铜铸的,表面刻着狰狞的兽面纹。
丞相李斯端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仙鹤祥云,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羊脂玉佩。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敲击声很轻,却很有节奏,像某种暗号。
左侧坐着北狄使节。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身狼皮缝制的袍子,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貂毛。他的头发编成几十根细辫,辫梢系着铜铃,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右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狰狞而凶狠。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狼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门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右侧坐着一位神秘人物。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刚硬的下巴。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坐得很直,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但那种存在感——那种无声的压力,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叶凌和计明走进大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叶凌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脸上洗去了伪装,露出了原本的面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计明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侍卫的服饰,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来了。”丞相李斯开口,声音温和,像长辈在招呼晚辈,“计安,计明,坐吧。”
他指了指长桌两侧的空位。
叶凌走到左侧的空位坐下,计明站在他身后。关心虞没有跟进来——她在驿馆外就和他们分开了,此刻应该已经找到了潜伏的位置。叶凌能感觉到,大堂的阴影里,至少有二十个呼吸声,很轻,但很均匀,那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位是北狄的使节,呼延烈。”丞相指了指左侧的男人,“这位是……”他顿了顿,看向右侧的神秘人物,“一位贵客。”
神秘人物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呼延烈盯着叶凌,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你就是计安?先皇的儿子?”
“是。”叶凌平静地回答。
“有意思。”呼延烈咧嘴笑了,那道刀疤扭曲起来,像一条蜈蚣在爬,“一个被囚禁了十五年的皇子,突然出现在边境小镇。丞相大人,你们大周的皇子,都喜欢玩这种失踪的游戏吗?”
丞相李斯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端起酒樽:“来,先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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