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这么大,从未正经堆过雪人。
幼时在侯府,年纪太小;后来家破人亡,连安稳都难,更无这般闲情;再后来跟着他,不是隐忍,便是奔波,也从不敢流露这般孩子气的念想。
如今岁月安稳,心事放下,她才敢把藏在心底的小小心愿,轻轻说出口。
计安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哪里舍得拒绝,立刻点头:“好。我陪你。”
两人披上厚衣,走到院中。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轻响,松软可爱。
关心虞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拢着雪,小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开心。计安陪在她身边,帮她把雪拍实、堆起,动作耐心又温柔。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雪人便立在了院门口。
没有精致装饰,只用两颗小石子做眼睛,一根细竹枝做鼻子,简单朴素,却憨态可掬。
关心虞退后两步,看着雪人,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
她转头看向计安,他的肩头落了雪,发丝间也沾了几点白,却依旧眉目温润,望着她的眼神,比这冬日暖阳更暖。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雪花落在两人眉间,冰凉,却抵不住心底的热。
“阿安,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任性、欢喜、无忧无虑。
计安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低声道:“傻瓜,我该谢你才对。”
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陪我过这平淡无奇、却满心欢喜的日子。
回到屋时,关心虞的鼻尖冻得微红,却依旧笑意盈盈。
计安给她煮了一碗热热的姜汤,看着她一口口喝完,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午后,雪彻底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之上,亮得晃眼。
小院被照得格外干净,屋檐下挂着小小的冰棱,桃树竹枝裹着雪,像一幅素色水墨画。
关心虞靠在计安怀里,坐在暖炉边,安安静静闭着眼。
他轻轻揽着她,一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抚她的长发,一手翻着旧书,声音低缓,偶尔给她念几句诗词。
她不用认真听,只要感受到他在身边,便足够心安。
“阿安,”她忽然轻声开口,“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也像现在这样,好不好?”
“好。”计安毫不犹豫,“老了,我也给你烤火、煮粥、堆雪人。”
关心虞忍不住笑出声,窝在他怀里更紧了些:“那时候我们都走不动了,就坐在暖炉边,回忆现在。”
回忆江南初雪,回忆小院烟火,回忆从师徒到爱人,从风雨到安稳。
回忆这一整段,用半生奔波换来的温柔余生。
计安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声音轻而郑重:“不止回忆,我们会一直这样。”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从青丝,到白发。
从雪落,到雪停。
傍晚时分,天色微暗,屋内点上一盏油灯,昏黄而温柔。
计安下厨,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面,卧了两个鸡蛋,撒上一把青翠葱花,香气扑鼻。
两人对坐而食,一碗热面下肚,浑身都暖透了。
关心虞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满足地叹道:“阿安,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有屋可居,有火可暖,有饭可吃,有人可伴。
世间万千繁华,都不及这一刻。
晚饭后,暖炉依旧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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