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农舍的灯光,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雪地里的萤火虫。
有希子趴在他背上,欢快地哼着歌。
都是老歌,调子软绵绵的,跟这雪夜很配,她哼着哼着就忘了词,含混地糊弄过去,然后又从头开始哼。
林染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学弟。”
“嗯?”
“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不会。”
“骗人,你上次背我回家的时候还唱了。”
“那是童谣,不算歌。”
“怎么不算?唱了就是唱了。”有希子不依不饶,在他背上晃了晃:“唱一个嘛,就一个。”
林染想了想,开口唱了一句:“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
有希子眼睛一亮:“这个好听!继续继续!”
“骑驴灞桥过,铃儿响叮当,响叮当啊,响叮当,铃儿响叮当......”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有希子就趴在他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走过一个弯道,路旁出现一座新坟。
坟头压着白色的纸钱,在雪里露出一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正好一只大冬天出来找食的猫头鹰从树上飞起,扑棱着翅膀,“咕咕”地叫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格外瘆人。
“呀!”
有希子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林染背上缩,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林染被勒得咳嗽了两声:“学姐,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没管他占自己便宜,有希子忍不住往那座新坟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整个人虚的不行,心跳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
林染故意逗他:“胆子这么小,这可不像学姐你。”
有希子嘴硬道:“谁胆子小了,我就是......就是没注意,再说了,这种地方,大晚上的,换谁不害怕?你不怕鬼吗?”
林染偏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又看了一眼那只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猫头鹰,语气很平淡:“以前怕。”
“以前?”
“嗯,小时候怕,怕黑,怕鬼,怕一个人待着,但在我上初中后以后,就不怕了。”
有希子安静下来,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松,不再那么用力。
“为什么?”她问。
林染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有希子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瞬间明白了。
原来不是不怕,是宁愿有。
人死以后如果真的有鬼,那早已离去的亲人,是不是就能再见一面了?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怕鬼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恐惧;不怕鬼的人,心里装的都是想念。
有希子把脸埋进林染的颈窝,蹭了蹭。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不那么怕了,不是因为胆子变大了,是因为她明白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再也见不到想见的人。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林染漂洋过海来留学,有希子定居在国外,学姐与学弟,都是没有了归途的人。
两个没有了父母的人,像两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在人海里飘着,飘着飘着,撞到了一起,就再也不分开了。
“学弟。”有希子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经常想,要是有人能陪我走就好了,一个人走,太无聊了,也太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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