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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岁暮归程载暖行
北平的年味是从胡同口张大爷的糖瓜摊开始的。青石板路上摆着口黑陶缸,里面的糖瓜裹着层白霜,甜香混着北风的凛冽,老远就能闻见。阿禾拎着竹篮走过时,张大爷往她篮里塞了块:“尝尝,新熬的,比去年的粘牙。”
“给叔留着的。”阿禾笑着摆手,篮里已经装了些年货——晚晴娘做的酱肘子,用油纸包得严实;洛风挑的红烛,烛芯粗得像小拇指;还有哑女绣的荷包,里面装着野菊花籽,说是“给槐香堂的孩子们当压岁钱”。
回到药铺时,猎手正往马车上捆行李。车板上铺着层厚毡子,上面摞着给玄木狼叔的新棉鞋,给王婶的胭脂,还有给张屠户的北平老白干,酒坛口用红布扎着,像个圆滚滚的红包。“再检查检查,”阿禾往车后看,“别落下哑女的布偶。”
哑女抱着个大布包跑出来,里面是她给槐香堂的孩子们做的小老虎布偶,个个歪着头,尾巴上的红绳打得结都一个样。“够不够?”她把布包往车上放,布偶的耳朵蹭到猎手的胳膊,“我前夜缝到半夜,手指都扎破了。”
晚晴娘拎着个食盒出来,里面是刚烙的糖火烧,还冒着热气。“路上垫肚子,”她往阿禾手里塞了块,“玄木狼叔爱吃带芝麻的,我多撒了两把。”食盒底层藏着罐梅花酱,是用院角那树梅花瓣腌的,酱色透亮,像掺了琥珀。
洛风从账房跑出来,手里攥着串铜钱,叮叮当当地响。“给孩子们的压岁钱,”他把铜钱往哑女手里塞,“别学去年,把铜板攥出汗了还舍不得给。”哑女红着脸把铜钱塞进布偶的肚子里,针脚歪歪扭扭的,倒像给布偶揣了个暖炉。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北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小刀子。猎手把羊皮袄往阿禾身上裹了裹:“坐稳了,过了渡口就不冷了。”马车轱辘碾过结了冰的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谁在嚼冻硬的糖瓜。
晚晴的弟弟站在门口挥手,手里举着盏灯笼,火光在风里突突地跳。“等你们回来带槐香堂的野菊花!”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阿禾隔着车帘应:“记着给薄荷浇水!”
过了渡口,雪渐渐停了。太阳爬上冻僵的河面,把冰面照得像块大镜子。阿禾掀开车帘,看见岸边的芦苇荡结着层白霜,穗子垂在冰上,像谁在镜子上描了淡墨。“快看!”哑女指着远处,“水鸟!比北平的胖!”
一群灰扑扑的水鸟从冰面掠过,翅膀扫过的地方,冰碴子簌簌往下掉。猎手往炉子里添了块炭,车厢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混着糖火烧的甜香,暖得人发困。洛风已经靠着车壁打盹,嘴角还沾着点芝麻,像只偷嘴的松鼠。
晚晴娘从包袱里翻出副纸牌,拉着阿禾和哑女玩“抽乌龟”。牌是用槐香堂的粗麻纸做的,上面的花色是猎手画的——梅花是药圃里的紫苏,方块是野菊花,红桃是薄荷,黑桃是玄木狼叔的药碾子。“这张归我!”哑女抽走阿禾手里的“药碾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车过卧牛山时,日头已经偏西。山坳里的积雪还没化,映着夕阳泛出金红的光。阿禾忽然看见山脚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披着件灰布袄,正往路上望——是玄木狼叔!他拄着拐杖站在雪地里,像棵老槐树,拐杖头的红绸在风里飘得老远。
“叔!”阿禾掀开车帘喊,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马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去,雪灌进棉鞋里,凉得刺骨,却挡不住脚步的急。玄木狼叔张开胳膊抱住她,棉袄上的雪蹭在她脸上,化了又冻,像撒了把碎冰。
“可算回来了,”老人家的声音发颤,手在她背上拍了又拍,“路上没冻着吧?我昨儿就站在这儿等,王婶说我老糊涂了,船哪能这么早到。”
猎手把行李卸下来,晚晴娘扶着哑女走下车,洛风拎着酒坛跟在后面,喊着:“张屠户呢?我带了北平的好酒!”话音刚落,就见张屠户从树后钻出来,手里拎着串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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