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照在院角的梅树上,雪沫子簌簌往下掉,落在阿禾的羊皮袄上,瞬间化成了水。晚晴娘搬出个小泥炉,放在廊下的八仙桌旁,炉上煨着个砂锅,里面咕嘟咕嘟炖着羊肉,当归和生姜的香味混着肉香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来搭把手!”晚晴娘冲他们招手,“把桌子搬到廊下,今儿咱就在院里吃,就着雪光喝两杯。”洛风赶紧搬桌子,哑女去拿碗筷,阿禾抱着《梅谱》跟在后面,忽然发现廊柱上挂着串红辣椒,是去年秋天晒的,此刻红得发亮,倒和猎手系在冰棱上的红绳相映成趣。
羊肉炖得烂熟,用粗瓷大碗盛着,撒上把青蒜苗,油花在汤面上晃悠悠的。晚晴娘往每个人碗里倒了点梅花酒,酒液带着淡淡的甜香。“尝尝这个,”她笑着举杯,“去年泡的,用的就是槐香堂捎来的花瓣。”
阿禾抿了口酒,梅香混着酒香滑进喉咙,暖得人心里发颤。抬头时,看见猎手正往哑女碗里夹羊肉,洛风跟晚晴抢最后一块锅巴,晚晴娘坐在旁边笑,阳光照在她鬓角的银丝上,像落了层碎金。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大概是在堆雪人,偶尔有雪团砸在墙上的“噗”声,混着屋里的谈笑声,热闹得像幅活过来的年画。
“对了,”晚晴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个布偶,“哑女绣的,说是给玄木狼叔的新年礼。”那布偶穿着件小羊皮袄,手里捧着朵布做的梅花,眉眼绣得像极了阿禾小时候的模样。哑女的脸一下子红了,抢过布偶往身后藏,却被洛风一把抢过去,举得高高的:“绣得真好!这袄子上的毛都绣得根根分明,比阿禾身上这件还像呢!”
阿禾笑着去抢,四个人闹作一团,羊皮袄的毛蹭到一起,沾了不少梅花瓣。晚晴娘端着刚蒸好的黏豆包出来,见了这光景,笑着摇头:“慢点闹,当心把泥炉碰倒了。”她把豆包往桌上放,热气腾腾的,豆沙馅从裂开的口子里流出来,甜得发腻。
午后雪又下了起来,这次是细雪,像撒了把白糖,轻轻巧巧地落在梅枝上、屋檐上、阿禾的羊皮袄上。她抱着《梅谱》坐在廊下,看晚晴他们在院里堆雪人,雪人头上插着枝刚折的梅花,脖子上围着洛风的红围巾,傻愣愣的,却透着股喜气。
阿禾翻开《梅谱》,对着院里的梅树比对。玄木狼叔在书上写“绿萼梅最香,雪后尤烈”,果然,此刻风一吹,那冷香就裹着雪粒子飘过来,钻进鼻子里,清得人心里发空。她忽然拿起笔,在书的最后一页画了棵梅树,树下画了个穿羊皮袄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北平的雪,和槐香堂的一样白。北平的梅,和槐香堂的一样香。”
雪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像滴来不及擦的眼泪。阿禾笑着用袖子擦掉,把书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她知道,不管是槐香堂的老梅,还是北平院角的新枝,不管是叔批注的旧书,还是哑女绣的布偶,都是牵挂织成的网,兜着她,暖着她,让这异乡的冬天,也变得和故乡一样,有了盼头。
暮色降临时,雪人已经戴上了晚晴娘做的布帽子,梅枝上的雪积得更厚了,像裹了层白绒。阿禾他们围坐在泥炉旁,听晚晴娘讲槐香堂的旧事——玄木狼叔年轻时总在雪夜出去巡山,回来时怀里准揣着束冻僵的梅花,说是“给屋里添点活气”;王婶的针线活是叔教的,当年为了学绣梅花,把手指头扎得全是洞;张屠户最逗,总偷摘叔种的梅枝插在酒坛里,说“这样的酒才够劲”。
“等开春,”阿禾忽然说,“咱把这梅树移到花盆里,捎回槐香堂去,让它跟叔后院的老梅做个伴。”
“好啊,”洛风举着酒杯,眼睛发亮,“再把这坛梅花酒带上,让叔尝尝北平的味儿。”
哑女用力点头,手指在布偶的梅花上轻轻戳着,像是在给它鼓劲。晚晴娘笑着往炉里添了块炭,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也照亮了窗外那树裹雪的梅花,在夜色里,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阿禾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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