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慈慢慢走到门口。
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和苏念慈对上了视线。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堆满了惶恐和卑微。
"念慈。"
苏念慈看着她。
看着这张比记忆里老了十岁不止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扇过自己耳光的手现在粗糙得像树皮,指关节变形肿大,全是干裂的冻疮疤痕。
苏念慈没有开口叫她起来。
也没有冷嘲热讽。
她只是伸手,从老妇人手里接过了那个粗瓷大碗。
热气扑在脸上,酸菜特有的腌制味道钻进鼻腔。
酸。
很酸。
酸得她口腔里泛起了唾液,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居然被这股酸味压了下去。
苏念慈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落进胃里。
没有翻涌,没有排斥。
她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
第四口。
一碗汤,她喝了大半。
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林文君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
陆行舟在厨房里折腾了一整天,什么花样都试过了,苏念慈一口都留不住。
这碗不知道用什么乡下土法子腌出来的酸菜汤,她居然喝得下去。
苏念慈放下碗,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低头看着跪在台阶上的老妇人,眼神依旧平静。
"大伯母,地上凉,起来吧。"
老妇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苏念慈会说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苏念慈没有去扶她。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等老妇人自己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当年的事,我不会忘。"
苏念慈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但我也不会记一辈子。"
"你走吧,过往两清,互不打扰。"
老妇人咬着嘴唇拼命点头,混浊的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她没有多说一句乞求原谅的话,转过身要走。
脚步挪了两步,忽然又停住了。
她哆嗦着伸手探进贴身棉袄的内兜里,摸索了好一阵子,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盒子表面的漆早就被磨光了,铁皮边缘有明显被泥土腐蚀过的痕迹。
她双手捧着铁盒,转过身,递到苏念慈面前。
"念慈,这是当年,当年你爸妈出事之后,我在牛棚底下翻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
苏念慈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文君和苏安也看到了那个盒子,面面相觑。
老妇人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嗓音暗哑。
"那时候我只顾着翻家当找值钱的东西,翻到这个铁盒子打不开,就扔墙角了。"
"这两年我翻出来想起这事,拿铁锤砸了半天也没砸开,锁头像是用什么特殊材料焊死的。"
"我寻思,你爸专门埋在地基底下的东西,肯定不是给我的。"
"念慈,这是你爸留给你的。"
苏念慈接过铁盒。
入手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一颤。
盒子很沉,沉得超出了这个体积应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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