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偏在这时,后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穿堂风打着旋儿掠过,轻纱幂篱倏地被掀起浅浅的一角——在贾氏所在的位置仰头,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
一瞬间,贾氏以为自己看走眼了。想再定睛一看的时候,裴六奶奶已经整理好了幂篱。
贾氏傻愣在原地,突然想到那位裴六奶奶也姓徐——不会吧?
不可能吧?
徐妙雪那个村姑怎么可能是裴六奶奶?
村姑本姑此刻正被郑桐殷勤地迎进雅间。
徐妙雪叹了口气,说郑老板实在将人钱先生得罪狠了,她磨破了嘴皮子,钱先生都不肯来赴宴,不过最终还是松了口,让他的传话小厮来了。
郑桐闻言,额上顿时沁出细汗。他非但不觉得钱先生此举傲慢,反将那青衣小厮奉为上宾,亲自斟酒布菜。
人性向来如此——捧高踩低,崇拜所谓的权威,于是对真心相待的视若无睹,偏偏对那些高攀不起的,拼命热脸贴冷屁股。
那小厮却抬手挡了敬酒,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盖一开,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郑桐一时怔住。
“我家先生说,”小厮下巴微扬,倨傲道,“感谢郑老板前几日招待,这是食宿费用。先生生平最厌欠人情分,还请郑老板务必收下。”
郑桐如遭雷击。钱先生竟连这点情面都不愿留,分明是要与他划清界限!
可转念一想——往日那些骗吃骗喝的、阿谀奉承的见得多了,甚至与那些权贵相处,也都理所当然应该他郑桐出钱,这般清高自持的,倒是头一遭。
他怎么能怀疑这样的老先生会卖给他假画呢?
他这龌龊的想法难怪会惹怒了老先生。
他慌忙将银匣推回,脸上堆满谄笑:“区区陋室,哪值得先生破费?是在下招待不周……”
小厮看都不看那银子,拱手道:“先生已启程回绍兴了。他说宁波府铜臭太重,不如归去。”
说罢他转身欲走。
“钱小哥留步!”郑桐急得挡在门前拦住人,“在下真心求画,还望小哥在钱先生面前为郑某美言几句!”
郑桐急得看向徐妙雪:“裴六奶奶,您可得帮我说句话呀。”
“是啊,郑老板先前也许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他如此有诚意,不妨就给个机会吧?”
说完,徐妙雪举起酒杯,遥遥相敬。低头抿酒的时候,她才敢释放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
这匣标榜清高的银子,却发挥出了远超其价值的功效,成了“压死”郑桐的最后一根稻草。
经此一役,他对钱先生所有的疑虑都将烟消云散。
小厮看了看徐妙雪,叹了口气,做退步道:“裴六奶奶愿意将古画卖给我家先生,是我家先生的荣幸,今天就再卖裴六奶奶一个面子吧——”
“若郑老板真的有诚意,便来绍兴寻我家先生吧。届时若还想买画,”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切莫重蹈覆辙。”
郑桐忙不迭应下:“一定,一定。”
郑桐如释重负地将小厮引回到酒席上,三人举杯共饮。
徐妙雪与秀才对了个眼神。
当郑桐远赴外地求画、人生地不熟的时候……
被骗了也来不及验证。
他一步步踏入徐妙雪的陷阱中还浑然不觉,甚至感恩戴德。
徐妙雪这边为自己的局得意,却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贾氏怎么越想越疑惑,那旺盛的好奇已经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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