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一阵动静。冯恭用眯着醉眼望去,只见喝得酒酣耳热的康宝恩呼朋唤友从甬江春里出来,身后跟着个瘦弱少年——正是海曙通宝钱庄的少东家,楚夫人的独子崔来凤。
“凤哥儿,”康宝恩一把揽住崔来凤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今儿的账就记在你娘名下,啊?”
冯恭用抬手制止马车出发。他的面容隐在车帘的暗处,目光晦暗不明,似在若有所思。
崔来凤瑟缩着点头,目光怯怯的,心里大约是不痛快的,可也不敢说不。
自从上回普陀山,康宝恩问楚夫人借了钱应急后,康宝恩也是个“知恩图报”的,钱虽然一时半会还不上,但平时有什么玩乐的,都会叫上崔来凤一起,带他混混圈子——当然,挂的全是楚夫人的帐。
楚夫人也默认了此事,她正热衷于维系与康家的关系,只等着康家邀请她参加这一次的如意港锁港宴。
崔来凤的性子与他那雷厉风行的母亲是一点都不像,大约是楚夫人太过望子成龙,包办了儿子的一切,恨不能他立刻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可越是如此,越是南辕北辙,凤哥儿愈发内向。
这便是纨绔大少爷康宝恩最喜欢的软柿子——好欺负,又有钱。但凤哥儿不喜欢这些局,开口想要回家,但康宝恩不肯放人,正琢磨着要不再带着崔来凤这钱袋子去下一场。
马车那边突然有人出声。
“巧了,”冯恭用朗声开口,惊得崔来凤一颤,“冯某正要往你家钱庄那条街去——不如捎凤哥儿一程?”
康宝恩当然认得冯恭用,这可是四明公的义子,四明公在宁波府的事,都是他在出面。康元辰不敢造次,连忙拱手行礼,将崔来凤往前推了一把。
崔来凤张了张嘴,看了冯恭用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冯恭用年岁四十缺二,长得也算端方,不过眼窝略深,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发亮,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和算计的意味,眉宇间总笼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阴翳,叫人有些畏惧。
崔来凤只在钱庄里见过几次这个男人,每次都觉得有些害怕,可他更讨厌康元辰,只好低声道了句谢,亦步亦趋地上了马车。
楚夫人就住在海曙通宝总钱庄后头的院子里,时辰不早了,她候在院门口等着崔来凤回家,却见是冯恭用送崔来凤回来的,面色蓦得紧张起来。
她一把将崔来凤拉下马车揽到身后,有些警惕地看着冯恭用,脸上却挂起自如的笑容:“冯先生,怎么是您送凤哥儿回来的?这也太麻烦您了。”
崔来凤也紧张,生怕给母亲招惹了什么麻烦,嚅嗫着不敢说话。
冯恭用盯着楚夫人,淡淡道:“天色晚了,正好顺路。”
楚夫人见崔来凤受了惊吓,便喊侍从带崔来凤先进去:“凤哥儿,你赶紧回屋洗漱休息,母亲好好谢谢冯先生。”
崔来凤犹疑地看了一眼母亲楚夫人,又看了一眼冯恭用,然后怯怯地行了个礼,随仆从一起入了院。
人一走,楚夫人脸上的笑便消失了,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不是让你别靠近凤哥儿吗?你今天莫名其妙送凤哥儿回家,叫他怎么想?叫别人看见了怎么想?”
这宁波府坊间疯传楚夫人背后有个大人物,才能白手起家将海曙通宝钱庄做到宁波府之最——有人说是宁波府知府,有人说是范家的老爷,甚至有人说是四明公,但没人猜到,那人会是四明公的义子。
看似是个低调的人物,跟着四明公闲云野鹤,可宁波府的桩桩件件,却都要过他的手。
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在楚夫人面前却没了脾气,委屈道:“楚娘,我不帮你管着点,那康家的小子就差伸手朝凤哥儿讨钱了——再多的家底也不是这么败的。”
“你懂什么!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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