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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假君子(3/4)

老字号,几根被岁月与茶烟洇染得乌亮的梁柱上支着个简陋草棚。

    几张粗木桌凳随意摆放,边缘已被无数茶客的衣袖摩挲得温润。粗陶海碗盛着粗茶,一只豁了口的铁壶在泥炉上噗噗吐着白汽。

    周遭是市井的喧嚣,贩夫走卒的吆喝、邻桌粗豪的谈笑,倒衬得这古槐下的一隅浮光掠影,别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

    裴叔夜依言落座。卢老亲手为他斟了碗浑浊的茶汤,目光深邃:“承炬想求的事,神佛……可曾点化于你?”

    裴叔夜垂眸,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粝的碗沿:“答案渺茫,不过……”他抬眼,目光投向庵堂方向,“树娘娘慈悲,倒是为在下指了条路。”

    卢老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精光一闪即逝:“承炬啊……老朽多言一句,这条路,只怕荆棘丛生。你一心求索,自是应当,可若因此……寒了众人的心,伤了多年维系的和气,岂非得不偿失?”

    裴叔夜闻言,倏地抬眼看向卢老,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笑里竟有几分讥诮,看得卢老心头蓦地一沉。

    “卢老不会真的以为,”裴叔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深潭,“我查的是泣帆之变吧?”

    卢老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

    他这等人精,向来话留三分,讲究个“点到即止”、“心照不宣”。泣帆之变这等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旧称,他是决计不会轻易出口的。但裴叔夜倒是单刀直入,直接将那层讳莫如深的遮羞布都撕开了。

    卢老喉头滚动,没料到话题会陡然变得尖锐,面上挤出惯常的沉稳,试图缓和气氛:“那承炬此行是……”

    “卢老,”裴叔夜端起面前粗陶海碗,指尖摩挲着碗沿的毛刺,目光却越过碗沿,投向远处喧嚣的市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凉薄,“在雷州那等瘴疠之地磋磨数载,裴某只悟透了一件事。”

    “哦?”卢老捻着胡须,浑浊的眼珠紧盯着他。

    “天下万物,”裴叔夜收回目光,唇角那抹讥诮的笑意倏然放大,竟绽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玉山倾颓般的风华,“皆可为我所用。”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金殿传胪、一腔热血为个素不相识的陈三复据理力争,不惜触怒天颜、断送锦绣前程的探花郎?那眉宇间曾有的清澈意气、执拗天真,早已荡然无存。

    眼前这人,分明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化了人形。

    “从前啊,”裴叔夜轻轻摇头,似在嘲弄往昔的自己,“是裴某太过执拗。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公理道义,平白蹉跎了大好年华,舍了唾手可得的青云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走了这许多弯路,方知这世间至理,不过‘利’字当头。卢老纵横商海数十载,想必深谙‘看花似花花非花,看雾似雾雾非雾’的道理?”

    卢老猛地抓到了一缕飘忽的线索。

    紧接着,裴叔夜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重锤砸在卢老耳膜上:

    “——当年旧事,有人若是心虚,那便花足够的代价来买平安,方能心安理得,高枕无忧。”

    卢老心头如遭雷击,刹那间豁然贯通!

    这裴承炬哪里是在掘地三尺查那泣帆旧案的真相?他分明是嗅到了血腥,要借着这陈年旧疤做筏子,为自己立威铺路!

    连他这老江湖,初时也被蒙蔽了双眼,只道这探花郎仍是当年那个不知变通的愣头青。

    想必宁波府上下,人人皆作此想。却不想,此人早已将满城心思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正的目的,竟是借此敲山震虎,要给那位盘踞宁波、手眼通天的四明公一个下马威!

    卢老心中惊涛骇浪,面上肌肉几欲抽搐。

    这年轻人,几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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