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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开绶于嘉靖四十一年赐同进士出身,如今已在户部观政。二人多年未见,书信却未断过。他在京中联络清流,呈递实务,并数次向内阁递呈了《重开如意港并设市舶司条议》,细陈港务管理、防倭查验、征税则例。
泣帆之变,还不算真正的结案。
陈三复是商人,不是倭寇。他船上的货物是万千织户、窑工、茶农的生计所系,是东南百姓熬过荒年的希望,是这个轰轰烈烈的航海时代给的生路,而不是贼赃。
他们必须要呐喊,要上达天听,他们在各自的经纬上努力着。
他们在修一条路。
一条不必再趁着夜色、担着污名、赌上性命,也能通往碧海彼端的海上丝路。
……
但这种等待并非昂扬的,一路顺风的,而是充满着煎熬和未知。
本以为抓回真正的倭寇能打开局面,这一年里,开海派的声势终于盖过了反对派,声援开海运动轰轰烈烈,但就在势头蒸蒸日上,皇帝驾崩了。
十二月庚子日,在位四十五年的皇帝驾崩于西苑永寿宫。
这位二十余年不朝、却始终紧握权柄的帝王,在修道炼丹的氤氲烟气中,骤然拉上了他漫长统治的终幕。
皇太子继位,新旧鼎革之际,朝廷上下忙作一团,仪制、登基、封赏、清洗……奏章堆积如山,却再无暇关乎海疆一字。所有进行中的案子、酝酿中的改革、悬而未决的提议……包括那开海之议全数停滞,如被封入冰层的活水,等着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春汛。
那阵徐妙雪等了又等的“东风”,在即将吹至面前时,忽然被一道更庞大的历史的阴影,轻轻按住了。
但也有一件好事——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裴叔夜便在赦免之列。
这算是这几年里头,最大的好消息了。
徐妙雪日夜兼程,从宁波府奔赴广西思明府。从前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了。
百姓离籍百里便需官府核发“过所”。徐妙雪一非官眷,二非军籍,连离开宁波府的过所都难申领,更别说千里赴桂,那需经浙江、江西、湖广、广西数省勘验,层层关隘,无引即视同逃流。
而今,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的文书,不仅是赦罪之证,更是通行凭证。赦令明文“诸流徙军犯亲属,许持赦令往探”,沿途驿馆、巡检皆需放行。
她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去接那个被国法流放、又被新恩赦还的人回家。
车马换了驿马,舟楫接着徒步,等她终于踏进那片瘴雾弥漫的南陲边境时,已是第二年的春天。
驻防的把总收了雪花银,才查了半晌名册,抬起眼,懒洋洋地道:“裴叔夜?半年前调走了。”
“调去了哪里?”
“缅甸那边不太平,东吁的兵老是窜过来烧寨子。上头从各处充军里抽了三百人,编成一队‘罪戍营’,派去车里宣慰司协防。说是协防,其实就是往前线填壕,”把总合上册子,“走了快半年了,没见回来。那种地方,瘴疠、毒虫、土人冷箭,十个人去,能回来两三个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哦,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文书前些日子才到。可他人都过境了,这赦令……也追不上了。”
徐妙雪站在戍垒低矮的土墙边,南疆湿热的风扑在脸上,黏腻得像热血糊了满面,转瞬就凉了下来。
她赶了三千里的路,来奔赴一道早已失效的赦令。
而徐妙雪就是在这片令人绝望的南陲烟瘴之地,得知了新帝开海的消息。
新帝即位不久,便重新梳理泣帆之变前后所有案情,并以“通有无、济民用”为由,诏开海禁。虽只有限开放闽、浙、粤数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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