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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肩上背负着太多担子,他输不起。
可裴叔夜对琴山的来报似乎意料之中,只云淡风轻道:“不必管,让翁介夫去查。”
琴山一愣:“爷……你早有准备?”
什么时候的事?他竟全然不知?
裴叔夜却是不置可否。
*
如意港的宴会集中在每年的春秋之际,乞巧宴过后便是八月十八的弄潮宴。
观钱塘大潮本是浙地年年不可或缺的盛事,可正因如此,弄潮宴反倒成了如意宴里最尴尬的一场——宁波府的显贵们多半要在最佳观潮日结伴前往海宁盐官镇,总有人会错过这场宴席。若想邀别州官员同乐,人家也会因观潮之约婉拒。宾客不齐,宴会的声势自然弱了三分。
今年原该由没落贵族裴家操办最冷清的弄潮宴,但由于裴叔夜的升迁,卢老为示好,特意将自家的鲛珠宴让与裴家,转而接下弄潮宴这烫手山芋。但这个时候却有些微妙了,卢老毕竟是宁波府商会行首,是宁波府数一数二、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他谦虚是他的事,但别的家族可不能不管人情世故。
尤其是办压轴重洋宴的吴家。
吴家仗着自家女儿是宫里的昭仪、省里有巡抚女婿,成为宁波府近十几年来显贵之中的后起之秀,地位足以与百年世家范、卢两家分庭抗礼。往年如意港宴会,总是由范家打头阵,卢家接第二席,吴家办压轴的重洋宴。
可如今卢家与吴家的宴期紧挨着,按说压轴之宴更显尊贵,可阴盛阳衰的吴家却因自家缺少经营能力,得倚仗卢老生财,不敢在他面前拿大,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将重洋宴让与卢老,自家接了这吃力的弄潮宴。
也许是远在北京皇城里的昭仪听说了娘家今年的难处,竟特意赏赐了一个戏班子,前来给弄潮宴助兴。
消息传出,宁波的士绅圈子里顿时议论纷纷。要知道,当时浙东一带流行的,乃是被称为“余姚腔”的南戏,其声调俚俗,故事贴近市井,虽在百姓中广为传唱,却总被自诩高雅的士大夫私下讥为“俗乐”。而在帝国的北京,真正的贵族与文人所推崇的,仍是源自元代的“北曲杂剧”,其词曲典雅,宫调严谨,被视为雅乐正声。
然而,近来一些往来于京杭的商贾带回风声,说京师最顶尖的堂会里,悄然兴起了一种新唱法,名曰“水磨调”。据闻此腔汲取南曲之韵,经乐师精雕细琢,唱起来流丽悠远,清柔婉转,直如“冷板凳月,素手调冰”,极尽婉约细腻之能事,甫一出现便风靡了北京的士大夫阶层。只是这“水磨调”在江南尚属罕物,唯有苏州少数几位曲家能唱,等闲难得一听。
吴昭仪赏下的,正是这么一个源自京师、既精通正统北曲杂剧,更娴熟于这最新潮“水磨调”的“云韶班”。
此讯一出,先前那些因要前往海宁观潮而婉拒了吴家邀约的显贵们,竟有不少人悄悄派人来递话,询问是否还能在弄潮宴上添个座次。
吴家上下,更是觉得面上大有光彩。这“云韶班”的到来,不仅仅是一场娱乐,更是一种来自权力中心的文化认证。吴家不仅在本地根基深厚,在遥远的紫禁城内,同样拥有着圣宠与能量。
这一切太过顺理成章,即便有人怀疑,嘉靖陛下常年深居西苑,痴迷于修仙炼丹,连朝政都疏懒了,后宫妃嫔形同虚设,个个谨小慎微。那位吴昭仪,何来如此胆魄与恩宠,竟敢这般高调地赏赐戏班给娘家?她一个深居宫禁的妇人,又是通过何种渠道,将偌大一个戏班子,不远千里地从北京安排到宁波?
然而,这缕疑虑刚冒出个头,便被“昭仪恩赏”这块金字招牌压了下去。谁敢妄议宫闱?谁又敢质疑圣恩?些许不合情理之处,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自然也成了“殊恩”的佐证,无人敢深究,更无人敢置喙。
而这,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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