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燃起一簇橘红的灶火,铜壶在焰尖上咕嘟作响。幸而舱底陶缸里还存着半缸淡水,足够让两个被海水浸透的人稍作梳洗。
裴叔夜翻出件自己留在船上玄色直身递给徐妙雪,她接过去时眼波流转,神秘兮兮地说男装正好,待会儿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一道粗麻布帘隔出方寸天地,昏黄烛光将少女更衣的身影投在帘上,像皮影戏里摇曳的花枝。
裴叔夜心猿意马地盯着跃动的火苗出神,直到壶嘴喷出白汽才惊醒。
他提着兑好的温水放到帘边,布帘倏地掀开一道缝,探出一条不着寸缕的纤细手臂,力气却是大的惊人,轻轻松松就将木桶拎了进去。
裴叔夜忽然觉得喉头发紧,脸上也在发烫。
他们虽同榻而眠多时,却都是和衣而睡,不曾有过更逾矩的举动。
他们都是极聪明又有分寸的人。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不过是活一个当下他们可以一起谋划,一起玩闹,甚至分享一些无伤大雅的秘密,但他们没有未来,所以他们都克制地遵守着一些心照不宣的底线。
而此刻帘后传来的窸窣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细细密密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跃动的火光将那道窈窕剪影勾勒得愈发清晰,裴叔夜几乎是仓皇地别开眼,努力将脑子里那些浑浊的念头排去。
“一会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岔开话题,语气故作沉稳。
帘里传来徐妙雪洋洋得意的声音:“斥资三千两的局,包您满意,今晚我们定能满载而归。”
裴叔夜轻笑一声:“贝罗刹出手,箭无虚发是吧。”
说话间,裴叔夜只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黏得更难受了,他想着女子梳洗总归费时,索性趁着这空隙更衣。谁知刚披上中衣,布帘便哗啦掀开。
“当然——”
徐妙雪穿着过分宽大的玄色直身,腰带松松系着,一边掀帘一边回话,见到裴叔夜时,目光一顿。
她的目光流连在他未来得及掩好的衣襟间,薄肌若隐若现,徐妙雪只觉得这男人的美色甚是赏心悦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向来脸皮厚的裴叔夜耳根瞬间烧透,闪电般拢紧衣襟系好丝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徐妙雪憋着满脸的嘲笑:“系反了。”
裴叔夜余光瞟了一眼,其实穿好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衣服有些别扭了,但他不想在徐妙雪面前承认自己方才心弦大乱。
他故作镇定地盯着一脸挑衅的徐妙雪——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徐妙雪呆了一下,耳根烧得有些红。
裴叔夜扳回一城,慢条斯理地解开衣带,优雅地重新系上,主动且淋漓尽致地徐妙雪面前展示衣下风光
一切穿戴齐整,他又成了一个翩翩君子,扬长而去。
“愣着干什么?走了。”
“幼稚!”徐妙雪暗骂。
……
夜色渐深时,徐妙雪领着裴叔夜拐进一条暗巷。
巷底悬着两盏昏黄灯笼,灯下是扇虚掩的乌木门,门内隐约传来骰子落盅的脆响。刚到此处,裴叔夜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康平江才入土几天,那小崽子就又摸到赌桌上了?”
“是他亲哥哥设的局。”徐妙雪一个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低声道。
兄弟阋墙早在不久前,康平江出殡的日子便有了端倪。
按宁波旧俗,捧灵主牌位的本该是嫡子。可长子康元辰这日却死死攥着那方牌位,任凭族老如何劝说都不肯松手。
“这孽障是如何败光父辈财产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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