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以前不喝。”周望舒看着窗外月色,“五年前,我妹妹死的时候,开始喝。”
杨峙岳手一颤。
“清晏姑娘……”
“她死在大牢里,一张草席裹了,扔在乱葬岗。”周望舒声音平静,“我去收尸的时候,她身上都是伤。鞭伤,烙伤,指甲全被拔了。”
她顿了顿。
“但致命伤,是脖子上的勒痕。和王瑾安一样,两道。一道浅,一道深。”
杨峙岳瞳孔骤缩。
“你是说……”
“她是被灭口的。”周望舒转过头,看向他,“顶罪是真,但灭口,也是真。”
“谁?”
“你说呢?”周望舒笑了笑,“谁会怕一个顶罪的替死鬼,说出真相?”
杨峙岳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王睦宁。
安王妃。
“可……为何?”
“因为有些人,不想留后患。”周望舒又喝了口酒,“就像陈珩,就像李焕——该闭嘴的时候,就得永远闭嘴。”
杨峙岳握紧酒壶。
“所以陛下才……”
“所以陛下才只能一步步来。”周望舒接话,“王睦宁是安王妃,安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哥哥。动她,就是动安王。动安王,就是动皇室颜面,动朝局平衡。”
她看着杨峙岳。
“杨御史,您现在还觉得,陛下今日的处置,只是姑息养奸吗?”
杨峙岳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
酒液晃荡,映着烛光,也映着他茫然的脸。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这世道,本来就不该这样。”周望舒站起身,“但既然这样了,就得按这样来。要么,你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什么都改变不了。要么,你忍着,等着,攒着力气,在能改变的时候,狠狠咬一口。”
她走到门口。
“奏章,别写了。写了,你就没机会咬了。”
她推门出去。
身影没入夜色。
杨峙岳坐在书案后,久久不动。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向那页写了一半的奏章。
墨迹已干。
“臣杨峙岳冒死再谏……”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伸手,将那页纸拿起。
凑到烛火上。
火苗窜起,吞噬了字迹。
吞噬了“冒死”,吞噬了“再谏”。
吞噬了他最后一点天真。
灰烬落在桌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他端起酒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
辣得他眼眶发红。
窗外,月色正好。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翌日,圣旨明发。
河道同知李焕、邗沟县令孙有德斩立决,家产抄没。工部两个官员流放三千里。王听淮申斥,降三级,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惩处名单贴满京城大街小巷。
北镇抚司衙门里,冯森拿着抄录的邸报,啧啧两声。
“陛下这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王听淮这就完了?闭门思过三个月,出来不照样是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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