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带着毒刺的藤蔓,一条接一条,缠了上来。
先是东边逃回来的溃兵,连滚带爬,带来了牂牁郡被汉军攻破、朱褒被生擒的消息。孟获当时正在用饭,啃着一块烤得焦黑的什么肉,闻言只是动作顿了顿,哼了一声,没太大反应。朱褒跟他更多是互相利用,丢了虽肉痛,但还没到伤筋动骨。
接着,是关于泸水的消息。
一开始是些含糊不清的传言,说北岸汉军好像有异动。孟获没太在意,忙牙长前几天来的信还吹嘘呢,说汉军被他的“瘴尸计”弄得焦头烂额,几次进攻都被他轻易打退,已成强弩之末,不日或将溃退云云。孟获虽然觉得忙牙长说话有点飘,但基于对泸水天险和自己那条毒计的自信,也觉得汉军短期内难有作为。
可随后,情况不对了。
先是沙蛇口方向逃回来的零星蛮兵,魂飞魄散地说,汉军从他们屁股后面的林子里冒出来了,人很多,都有铁甲。忙牙长头人……忙牙长头人出去迎战,然后就……
再然后,更多溃兵像炸了窝的马蜂,从泸水沿线各个方向逃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惊悚:狼跳峡丢了,忙牙长被一个叫马岱的汉将,轻松一刀就给劈了,汉军主力已经全部渡过泸水,正在南岸扎下大营,四处搜捕溃兵。
最后,连孟获派去上游狼跳峡附近监视的探子也狼狈逃回,证实了汉军主力早已悄悄转移,之前在狼跳峡的猛攻全是演戏。
所有的消息碎片,像一场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砸在孟获头上。
他正在喝一碗浑浊的土酒,试图压住心里的烦躁。当最后那个探子说完,他手里的陶制酒爵,啪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液泼了一地,溅湿了他的皮靴和裤腿。
他没去捡,也没动。
就那么坐着,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好像没听懂刚才那些话。
帐里几个心腹头领大气不敢出,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孟获的眼珠子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没有焦点。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忙牙长……上次信里不是说……汉军已困于北岸,瘴痢横行,不日可反攻……吗?”
没人敢接话。
孟获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胸膛开始起伏。那双总是透着凶悍和狡黠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相信,接着,被一种越来越炽烈的暴怒取代。
“忙牙长这个蠢货,废物!!”他猛地爆发出来,声音嘶哑狰狞,像受伤的野兽在咆哮,“他上次不是跟老子打包票吗?汉军已是釜底游鱼,现在呢?鱼他娘的把锅都啃穿了,还把他自己喂了鱼。”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恨。忙牙长死了活该,可泸水丢了,汉军主力全过来了。这等于把他孟获堵在了家里,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还有那个马岱,忙牙长再蠢,也是他手下数得着的悍将,打起仗来不要命,力气又大。居然……居然被那马岱轻松一刀就给劈了?那汉将得有多厉害?赵云还没出手呢!
恐惧,后知后觉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但紧随其后的,是被欺骗、被羞辱、还有大势将去的狂怒。
“啊——!”孟获狂吼一声,猛地站起身。他面前那张用来摆放酒食的矮木案几,被他双手抓住边缘,狠狠一掀!
哗啦啦——
案几翻倒,上面所有的陶碗、酒壶、肉块、果品,全都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汁水淋漓,一片狼藉。汤汁溅到了旁边头领的身上,也没人敢躲。
孟获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跳,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他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帐内的一片混乱,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汉人……汉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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