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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十六抬起眼皮看他,周厚安伸手朝上方指了指。
“辰时一过,雾气散去,咱们再想过桥,伤亡只会更大。”
陈十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天色,头顶的雾确实薄了。
“我知道。”
“都指挥使……”周厚安还想说什么。
一个人影从侧面走了过来。
步军都尉方锐。
他身上的甲片缺了两块,是前面打窄道时被弯刀砍掉的,里面的衬甲露出一道长的裂口,裂口边缘发暗,那是干了的血。
他走到陈十六身侧,脸上带着笑。
“都指挥使。”
陈十六看了他一眼。
“营指挥使说的没错,”方锐偏了偏头,朝石桥的方向努了努嘴,“这桥既然在这儿,总得有人过去。”
方锐的声音放低了些。
“咱们这些步卒的命,不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么?”
这句话落下来,周围安静了一瞬,方锐接着说了下去。
“都指挥使,您还在犹豫什么?”
“弩手和刀手是出谷以后对付大鬼国骑兵的东西,折在这桥上,后面的仗就没法打了,您心里清楚的很!”
陈十六盯着他的脸,方锐继续笑着。
“那就别让他们上,”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那片缺了甲片的地方,“让咱们上。”
风从壑沟里吹上来,吹的两个人的袍角朝同一个方向飘。
陈十六的喉结动了一下,身后那些步卒的目光也聚了过来,一双一双的眼睛,平静且决绝。
陈十六看着那些坦然的家伙,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那里面最后一丝不忍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斩骑营!”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后方一百二十五名刀手齐刷抬头。
“后撤五十步!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号令,不许前进一步!”
刀手们没有犹豫,也没有问为什么,领头的百夫长抬手朝后方一挥,将长刀同时从肩头取下,竖直插入脚边地面的碎石缝中。
“伏龙机手!”
六百二十五名弩手齐齐回头。
“前移至桥头南缘!对准对岸,能看见什么打什么,看不见就朝声音打!给我把对面的弓手压住!”
弩手们迅速调动,低着身子小跑到壑沟边缘,蹲在沟沿后方,弩身架起,黑洞洞的弩头对准了对面那片浓雾。
陈十六走到弩手阵后,回转身来,面向剩余的步卒。
千余人,没有弩,没有长刀,有的只是一面塔盾和一柄腰间的安北刀。
陈十六弯腰,从一名步卒手里接过了一面塔盾,那盾面上满是划痕和凹坑,把盾举到面前看了一眼,然后左手穿入盾后握紧,右手按上腰间刀柄,往外一带,安北刀出鞘。
他提着刀,持着盾,走到了队列的最前面,转过身面向千余名步卒,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十六的嗓子有些干,他咽了一口唾沫。
“弟兄们,”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只有风声的壑沟边缘,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桥就在我身后,对面堵了几百号人,有弓,有刀,还有马,”
“斩骑营和弩手,是咱们出谷后的家底,不能折在这儿,所以能过这桥的,只有咱们,”
“这一仗,我带头,”
“不管谁死,哪怕是我陈十六死在桥上,后面的人都不许停,也不许退,”
“踏着自己人的尸体,也得把这座桥给我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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