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不争乱世城头色,唯续元家百世香(4/4)
> “来函所及特恩荐举之事,元某深感殿下隆德。”
“唯太祖旧禁令犹在元氏一门,世代锢仕,后辈纵有才学,亦无仕途可进,实为元族百年之憾。”
“倘若殿下能以朝廷明诏,解除太祖禁锢元氏入仕之旧令,元家愿以南地全族之力,为殿下办妥三件要事,以为报效。”
写到三件事三个字,他搁了笔,把写好的部分从头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三件事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越过这行,往下面的空白处看。
还有一段要写。
“另有一事,元某不敢缄默不言。”
“陌州近半载粮价飞涨,由九十余文斗粮,节节攀升至一百三十五文,每月涨幅渐近一成。”
“黎民生计日渐拮据,商贾囤粮惜售,物价牵累百业,恶性循环之兆已然显露。”
“元某窃思,新政推行,本为社稷长久之谋;唯操之过急,南地民生疲敝,民心恐有动摇之危。”
“殿下天纵英明,胸中必有万全筹算,元某冒昧浅言,仅据实陈情,惟愿殿下体察南地实情,审慎处之。”
这一段写完,元敬之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这段话看上去是忧国忧民。
一个三百年世家的掌舵人,关心一下本地粮价、民生,天经地义。
但元敬之自己清楚这段话底下埋着什么。
如果太子采纳建议,缓和南地政策,缉查司在陌州的动作会跟着松一些,元家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如果太子不采纳......
元敬之将笔在清水中涮了涮,搁在笔架上晾干。
如果太子不采纳,这段话日后就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我劝过你,但你不听。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方私章,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篆字。
“元敬之印”。
四个字刻得极小,笔画细如发丝。
他用的是自己的私章,不是元家的族印。
族印压在元家祠堂里,是老榆木底座、白铜印面,刻的是陌州元氏四个大字。
这个区别很小,小到收信的人未必会注意。
但万一有一天事情出了差错,太子倒了、东宫败了、这封信被人翻出来......
元家整族可以跟这封信切割。
这不是元家的立场,这是元敬之个人的选择。
族里可以说不知道,侄儿们可以说不知情。
元敬之把私章蘸了印泥,在信的末尾稳稳地压了下去。
印迹鲜红,方方正正。
他将信笺拿起来,从头到尾再读了一遍。
元敬之将信笺吹干墨迹,细细折妥,纳入素白信封。
抬手取过案边藏储的一小块封蜡,就着灯火微微熔开,滴于封口缝隙,趁蜡脂未凝,缓缓按下私章。
元敬之将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正面。
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倒也无妨,收到这封信的人自然知道该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