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有一家笔墨铺,门面不大,匾额上的漆有些剥落。
铺子两侧的墙上挂了几幅字画,有行书,有山水,有工笔花鸟。
苏承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的视线在那几幅画上扫了一圈,停在最左边一幅山水上。
构图不错,远山近水的层次拉得开,但用墨太实,山的阴面和阳面之间没有过渡,看上去硬邦邦的,缺了灵气。
苏承锦看完,转身继续走。
丁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句话未曾说过。
只是偶尔左右扫一眼周围的人流,确认没有异常。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闲逛。
从城西逛到城南。
城南是秦州城的老城区,房子旧一些,街巷窄一些,但烟火气更重。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旁边的藤椅上趴着一只肥猫,眯着眼晒太阳。
苏承锦从城南又绕回城东。
路过一条卖粮食的街。
街两侧是一排排粮铺,门口都挂着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各种粮食的品名和价格。
苏承锦在一家米铺门口停了下来。
他看着牌子上写的数字,没有说话。
稻米,七百三十文一石。
他在卞州看到的价格是六百文出头。
秦州按理说粮价应该更低才对。
苏承锦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息,把这个数字记在脑子里,抬脚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开口。
“秦州的粮价比卞州贵了两成。”
丁余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粮价高不是什么好事,点了点头。
苏承锦笑了笑,没有继续开口。
卢巧成在陌州的时候就注意到粮价异常上涨了一成半。
现在到了秦州,涨幅更大。
陌州是鱼米之乡,涨一成半已经不正常。
秦州虽不及陌州那般富庶,但也是中原腹地,粮食供应向来充裕,涨两成就更不对了。
太子封路封的是关北的商路,按道理不应该影响中原各州之间的粮食流通。
但粮价确实在涨。
苏承锦没有继续想下去。他现在手里的信息不够,下结论太早。
日头从中天往西移,影子从脚下拉到身侧。
两人走得不快,从午后一直逛到日头偏西。
秦州城的街巷他们转了大半,从繁华的主街到偏僻的背巷,从热闹的市集到冷清的小弄堂。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走到城东一条大街上。
前方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面阔气,占了整条街的半边宽。
朱漆门柱,雕花窗棂,门口摆着两只石狮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
聚贤楼。
这个时辰本该是晚市前最冷清的时段。
酒楼午市已过,晚市未开,正是后厨备菜、前堂打扫的空档。
但聚贤楼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酒楼的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看,有人扒着旁边铺面的窗台探头,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连成一片。
苏承锦停下脚步。
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手叫过来旁边一个正踮脚往里张望的年轻伙计。
“这是怎么了?”
那小哥回过头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满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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