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曾是景州官府的兵器作坊。
还未走近,滚烫而粘稠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一阵阵狂乱的金属撞击声,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砸在耳膜上。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个被火焰与钢铁统治的世界,轰然撞入眼帘。
数十个火炉喷吐着赤红的舌头,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光线都在微微颤抖。
赤着上身的学徒们挥汗如雨,风箱发出沉重的喘息,小锤修整兵刃雏形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构成一曲狂野的交响。
而在这片嘈杂与灼热的中心。
一个精瘦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巨锤。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次挥锤,都带着风雷之声。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烧红的铁胚上,溅起万千星火。
然而,最让苏承锦感到讶异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与他这身钢筋铁骨截然不同的脸。
面容清秀,鼻梁高挺,若非眼中的那份火焰般的专注,说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绝不为过。
书生脸,金刚身。
这巨大的反差,让苏承锦的目光,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诸葛凡与苏承锦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扰那份属于匠人的专注。
直到那精瘦男子将手中的铁胚锻打成一柄长刀的雏形,用铁钳夹起,猛地刺入旁边盛满冷水的木桶中。
“嗤——”
刺耳的嘶鸣声中,大股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瞬间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将手中的巨锤随手一扔。
“哐当!”
巨锤落地,砸得地面都震了一震。
他直起身,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布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也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诸葛凡。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苏承锦。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说完,自己则走到院角的桌旁,拎起一个大水瓢,舀起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诸葛凡笑着走上前,将所有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干戚喝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将一瓢水喝干,他才用手背抹了抹嘴。
然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才终于转向了苏承锦。
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便挪开了。
他重新拎起那柄沉重的巨锤,扛在肩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走。”
“这里有铁,有火。”
“我的仗,就在这里打。”
“你们去哪,都行。”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另一个火炉,那里,一块新的铁胚已经被烧得通红。
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一阵吹过耳边的风。
诸葛凡对着苏承锦,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满是苦笑。
“殿下,您看到了。”
“他就是这个性子,我也没办法。”
苏承锦却笑了。
他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对这个叫干戚的铁匠,愈发欣赏。
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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