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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郁桑落随马公公一路疾行。
尚未踏入御书房,便听见里面传来棋子落盘的声响。
郁桑落待内侍通传后掀帘而入,便见晏庭与晏岁隼父子二人正对坐弈棋。
“......”郁桑落唇边忍不住掠过清浅笑意。
看来,这父子俩之间产生的龃龉,是烟消云散了。
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抬眼看来。
见到来者,晏庭眼睛乍亮,随手将棋子一丢,也不管那局棋了,起身便迎上来,
“永安来了?可用了晚膳?朕让人给你备些点心。”
那殷勤熟络的劲儿,看得后面的晏岁隼嘴角猛抽,默默收捡着被父皇搅乱的棋局。
他毫不怀疑,若郁桑落是父皇的亲儿子,只怕自己这太子之位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让贤了。
但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点吧。
“谢父皇关心,永安来时已用过了。”郁桑落行礼后,也不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不知父皇深夜召见可是为云安县赈灾之事?”
提到正事,晏庭脸上笑意收敛了些,引着郁桑落到一旁坐下,自己也回到主位。
“正是。云安县瘟疫横行,情势不容乐观。朝廷虽已拨下钱粮,但地方上奏,瘟疫控制与灾民安置皆遇阻滞。
那里急需一位能臣干吏亲往督饬,协调各方,打开局面。朕本在斟酌人选,奈何......”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一旁的晏岁隼已经收拾好棋盘,闻言冷哼一声。
他接过话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奈何那老匹夫......咳!”
他瞥了眼郁桑落,勉强换了稍微文雅点的词,“奈何左相今日在朝堂之上言辞恳切,言说自己忧国忧民,自请亲自前往云安县主持赈灾事宜。”
“我爹?他要亲自去赈灾?”
郁桑落杏眸圆睁,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爹?!
那个雁过拔毛,在私下里捞尽好处的郁飞?
他会主动揽下瘟疫横行,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晏庭颔首,“是,明日早朝,朕便要最终裁定赈灾人选了。”
他话没说完,但郁桑落已经明白了晏庭为何如此头疼,甚至需要深夜找她商议。
郁飞是谁?是权倾朝野的左相,是遍布朝野的权臣。
他如今站出来,言辞凿凿要亲自去赈灾,满朝文武,还有谁敢去跟他抢这份重任?
即便晏庭心知肚明郁飞可能另有所图,想要指派其他心腹或能臣前往。
只怕那个官员还没走出九境城,就会遇到各种意外,总之有无数种正当理由让他去不成,或者半途折返。
退一万步说,郁飞他能是去老老实实赈灾的吗?
全九境城,若论谁贪墨民脂民膏最狠,最不着痕迹,郁飞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下至偏远小县上缴的税银,上至朝廷赈灾,兴修水利等专项拨款。
但凡经手,左相府总能以各种名目刮下一层油水。
若是有人敢去查账,定会发现哪怕只有一两银子路过左相府的门槛,郁飞都有本事让它留下点。
可偏偏,无人敢深查。
左相府这棵大树盘根错节,一旦被连根拔起,牵扯出的绝非郁飞一人。
整个朝堂之上,多少官员或明或暗依附于左相党,多少利益链条交织其中?
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就是朝局动荡,甚至动摇国本,这也是郁飞多年来屹立不倒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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