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军,此城断不可守矣!」
韩忠擡起头,语速极快,
「白地坞刘都尉、陈郡丞已为将军划定生路。
刘都尉现假节督幽冀,已有默契。
为全这城中数十万苍生的性命,幽州汉军自会网开一面,不作穷究。
只要将军统领流民,趁夜循太行密道遁入深山,自有南太行张白骑率兄弟们接应。
入山,则皇甫嵩麾下汉军铁骑无所施其技!
待得三载,白地坞更自会向山中,暗济粮种药石。
大贤良师昔日所祈之太平世道,或可於彼处......於那白地坞得见雏形……
故万望将军留存此躯,亲眼一观!」
韩忠的话语里带着颤音。
他此行前来,一路上都有着极为不妙的预感。
此刻只是妄自强压,不愿去想。
「入山?」
张宝听过韩忠的计划,只是面色和善,温润一笑。
他强撑着站起身,身体有些摇晃。
而後,缓缓踱步到大厅中央,
指着窗外漆黑一片,风中却隐隐传来流民哀嚎声的城池:
「守义,尔知此城,尚余百姓几何?」
韩忠愣了一下:
「据报,流民约十万,加上眷属、医士与残军,合共不下二十万众。」
「二十万众啊。」
张宝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内回荡,
「若吾引此二十万人去,於皇甫嵩眼中,此辈为何?
乃窜匿之贼寇也!
汉家屠刀必循太行,追杀十年、二十年而不止!
只要某一日为『地公将军』,只若某之旗号不倒,
此二十万众,身上『贼』之烙印,生生世世难以洗雪。」
张宝突然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韩忠的眼睛:
「守义,尔尚未明悟乎?
刘玄德、陈子诚欲救者,乃此方万千黎庶。
彼救不得吾,亦不敢救吾。」
「吾若遁逃,汉廷为立威计,必竭力搜山。
届时,二十万众依旧免不得饥寒而死,化为道旁枯骨。」
张宝走到案几前,
端起案上已经放凉的菜粥,轻轻抿了一口,而後猛的一阵咳嗽。
「唯有地公将军之首级,悬於下曲阳城头,
方能餍足汉廷之胃口......
令洛阳权贵谓张氏已夷、祸乱已平。
如此……彼辈方能复为『大汉之民』,求一活路。」
「将军!!」
韩忠悲呼一声,再次重重跪倒。
「引众去吧。」
张宝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暗金色锦缎包裹的帛书,郑重的放在韩忠颤抖的双手中。
「此乃家兄临终所遗,半卷医典并本草注疏。
其间并无符咒仙术,唯余济世之方。
以此付与刘玄德、陈子诚,转告彼曰:
若他日主宰河北,万乞善待,此辈孤苦。」
张宝转过身,背对着韩忠,挥了挥手。
「去矣,乘此夜云浓。
西门已伏死士,以作随行护卫。
城门子时开启,至五更天明而止。
能救得几何,全凭尔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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