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卦,每一次都是坎卦,两次叠在一起就是剥坎大凶;五阴压一阳,阴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把那唯一一丁点阳气一层一层地剥掉,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死手你快算啊!
齐铁嘴在心里给自己的手指头加油打气,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了,他也顾不上擦。
他爹说过算命不是死算,死算是算不出活路来的。
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同一个卦象里藏着的不只是大凶,还有那一点被埋在凶象底下的生机。
就在张启山焦头烂额之际,齐铁嘴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窗外有一群麻雀从桂花树的枯枝上扑棱棱地飞起来,叽叽喳喳地掠过窗格,朝南边的天空飞去。他的目光追着那群麻雀的尾巴尖看了片刻,瞳孔猛地一亮,双手啪地拍在一起。
“地火明夷——地火明夷!佛爷,这件事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啊!”
地火明夷,上坤下离。坤为地,离为火,火在地下,光明被埋没于黑暗之中,是极凶险的卦象,但……明夷不是剥。
剥是阴气剥阳,剥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明夷卦是火在地下,光明被遮蔽,看似大凶,但卦辞说‘利艰贞’——意思是只要坚持得住,黑暗里还是有光!二爷这病确实凶险,但不是必死之局,一定还有解法,只是这解法恐怕不在长沙。”
张启山看着齐铁嘴那双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的手指,缓缓点了点头。
不在长沙,那就去别处找。
北平、上海、南京,只要这世上有能救二月红的东西,他张启山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那东西拿到手。
*
消息传到月亮公馆的时候,张泠月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张远山早上送来的各地档案馆的简报。
张隆安刚把传话的下人打发走,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差点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看二月红那样子只怕是阴毒缠身了,墓地下那些脏东西对张家人构不成威胁。
麒麟血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那些怨气煞气碰上张家人的血连近身都做不到。
可普通人就没这么好运了,二月红在矿山里独自探路,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阴煞之气侵入了经脉,那是真的会要命的。
可是奇怪,那东西怎么偏偏就撞上二月红了?齐铁嘴那个算命的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了,论身手论体力论反应速度,二月红哪样不比齐铁嘴强?
偏偏受伤的是二月红,偏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也是二月红。
张隆安想了想,归结为二月红运气不好。
但这对张隆安来说都不要紧了。
反正二月红有苦头吃了,嘻嘻。连老天都在帮他,这二月红一个外姓人也想攀附他的小月亮,做梦呢。
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摆出一副惋惜表情。
倒不是怕张泠月看出他的真实想法,而是怕她看出来之后又不理他了。
可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书桌后面的张泠月。
看小月亮的样子想救那个戏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隆安心里那点幸灾乐祸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不行不行,外姓人就老老实实死一边儿去,别来沾染他们张家的麒麟女。
二月红跟她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她去救?
可张隆安也知道他说了不算,在小月亮面前,他张隆安的反对票从来都是被无视的。
那让张隆泽去劝?
张隆安在心里飞速盘算,拿不准臭弟弟这次会站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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