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北平住一整个冬天。
他要给她一切最好的。
包括他曾经以为,会为她选择一个门当户对足以配得上她的未来夫婿。
而不是什么弄堂里的穷小子。
“先生,小姐回来了。”老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隆泽收回思绪,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里,张泠月正脱下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递给佣人。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滚银边的旗袍,头发松松挽着,颊边散落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
“哥哥!”看见他下楼,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你今天回来好早。”
“今天没什么事。”张隆泽垂眸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讲座听得如何?”
“特别好!司徒教授讲文艺复兴时期的色彩运用,我还做了笔记呢。”她仰着脸,眼睛在吊灯下流光溢彩,“对了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隆泽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张泠月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语气轻快,“他叫小官,特别厉害!虽然不是震旦的学生,但他会画画,还会修钟表,懂好多东西呢。我想明天请他到家里来吃晚饭,可以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站在不远处的老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隆泽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点杂质,纯粹得让他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无处发泄。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好。”
张泠月立刻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哥哥最好啦!那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小官喜欢吃清淡的,他胃不太好……”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张隆泽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摩挲。
直到她说累了,靠在他肩上休息,他才低声问:
“怎么认识的?”
“上个月呀,我去图书馆找资料,下雨了没带伞,他正好在屋檐下画画,就把伞借给我了。”
张泠月的声音软软的,“后来才知道他就在那附近租了个小阁楼,一边帮人修东西一边自学画画。哥哥,他真的很有天赋,我看了他的素描,比我们学校美术社的人画得都好……”
张隆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张泠月睡得早。
张隆泽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后他起身,走到二楼阳台,点了支烟。
秋夜的上海有些凉,远处外滩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小女孩仰着脸问:“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说会。
但现在,有人想从他身边夺走她。
*
次日下午五点,黑色雪佛兰准时驶回公馆。
张泠月先从车里跳下来,转身时伸出手,从车里扶出一个年轻人。
张隆泽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清了那个人。
十八九岁的年纪,个子很高,但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外面套了件半旧的藏青色马甲。
头发理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他的五官很干净,甚至称得上清秀,但那双眼睛……
太静了,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纸包,跟在张泠月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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