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是不是看他不顺眼了,是不是想找个借口杀了他。
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当家的,也许、也许这就是爱。
“什么爱?”陈皮阴沉沉地问。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在伙计脸上。
陈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爱是什么,他不懂,也不需要懂。
在陈皮看来,做人的道理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弱肉强食。
听到陈皮这语气伙计吓都吓死了。
陈皮平常哪里会跟他们说这种废话?陈皮找他们说话只有两件事——交代任务,或者问罪。
今天的谈话既不像交代任务也不像问罪,他搞不清陈皮到底要干什么。
他心里想,难道是他“家庭和睦、夫妻恩爱”碍着当家的眼了?
当家的没有家室、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再加上他这人见人怕的暴脾气,连个相好的姑娘都没有。
自己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当家的觉得手底下的人不能过的比他好?
伙计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其他的弟兄如果敢这样对当家的是不是早就没了?”伙计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敢看陈皮的眼睛。
“爱…爱就是、就像当家的你刚才说的噻。她在当家的面前可以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说别人不能说的话,甚至…甚至就算她对您动手,您也舍不得杀了她的……”伙计说到最后眼睛都闭上了。
他没有办法了,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伙计心中暗道:吾命休矣。
陈皮难得沉默,用脑子思考了一下。
张泠月还没打过他,但她做过的其他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确实够其他人死了一万次了。
她在梨园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敢拿他跟狗比,说他还不如吴老狗家里的妞妞聪明。
他走了以后越想越不对,他为什么不生气?
他应该生气的。
他的脾气在九门里是出了名的差,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不好听的话,说了的人都已经死了。
她在梨园门口拿他和妞妞比,他在九门里的名声从“一夜屠满门的狠人”变成了“不如一条狗的四爷”。
别人这样对他,他会把那个人的舌头割下来,把那个人绑在码头的石柱上晒三天。
张泠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他,他没有杀她,连骂都没有骂她。
甚至于自己想的竟然是一条畜生如何比得过他。
他喜欢她?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头。
陈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找她、放不下她,是因为他还没拿到他该拿的东西。
陈皮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过。
小时候在汉口码头,他见过的女人不是站在窑子门口拉客的,就是蹲在路边给人洗衣服的。
她们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嫌弃、厌恶、害怕。
张泠月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不嫌弃、不讨厌、也不害怕。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神,那眼神让他不舒服。
让他想把她按住,让她多看几眼。
思及此,陈皮后知后觉自己对张泠月的容忍程度竟然那么高。
他把以前那些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每一次他以为他会发火的时候他没有发火,每一次他以为他会动手的时候他没有动手。
陈皮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忍了那么多次?
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一个会杀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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