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各战斗群,”我转身,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放弃所有花哨战术。鬼子这次是总攻,肯定是不要命的猪突冲锋。第一,所有火力点,等鬼子进入一百米再开火,打狠的,打快的,用最短时间制造最大杀伤。第二,反坦克小组集中所有爆破筒和集束手榴弹,专打坦克履带和侧面。第三,一线阵地,以班为单位,互相掩护,梯次配置。记住——我们不求击退他们,只求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留下一层尸体。”
“是!”陈启明转身要下去。
“等等。”我叫住他,“把岩吞叫来。”
几分钟后,岩吞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这孩子脸上还沾着昨天溅上的血点子,眼睛却亮得吓人,怀里抱着我的水壶和那把一直跟着他的三八式步枪。
“师长。”他小声说。
我走过去,蹲下,平视着他。“岩吞,交给你个任务。”
他用力点头。
“你枪法练得怎么样了?”
“能……能打中一百步外的瓦罐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秦山叔教的。”
“好。”我从腰间抽出那把勃朗宁手枪——刘团长留下的那把,塞进他手里,“这个你拿着。你的任务,不是去前线。你守在二楼楼梯口,看见有穿咱们军装的人,从楼下跑上来,就问他要口令。口令是‘同古’。答不上来的,或者举止可疑的——”我顿了顿,“直接开枪。”
岩吞愣住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手枪,又抬头看我。
“师长,我……”
“鬼子可能会派人混在溃兵里摸进来。”我拍拍他肩膀,“这事,只有你干我放心。混了这么久了,你也认得咱们团里大部分人的脸。记住,任何陌生面孔,不管他说什么,只要答不上口令,就别犹豫。”
岩吞用力抿着嘴,眼圈有点红,但把枪握紧了,重重地“嗯”了一声。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天光大亮,阳光刺眼,但照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上,只映出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黄。
然后,第一声炮响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校正。是三十门,五十门,也许更多火炮同时怒吼!声音不是“咚——轰”的间隔,而是连成一片的、撕裂天地的狂啸!整个中央银行大楼像狂风中的破船一样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窗户玻璃瞬间全部震碎!
“炮击——!!!”
凄厉的警报(如果我们还有)被炮声彻底淹没。我扑到观察孔前,望远镜里,中央银行外围阵地——那些我们用沙袋、断墙、炸毁车辆构筑的防线,瞬间被一团团连续爆开的黑红色火球吞噬!砖石、木料、人体残骸被高高抛起,又像雨点般砸落。硝烟浓得化不开,迅速将整个外围阵地笼罩。
但这还没完。
炮火开始延伸。不是漫无目的的覆盖,是极其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我看见东南角一个我们精心伪装过的机枪暗堡,被一发直接命中的炮弹掀上了天!北面一段利用天然石坎构筑的散兵坑,被三四发炮弹反复“耕耘”,里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鬼子有前沿观察!”我对着步话机嘶吼,“所有暗堡、机枪巢,开火后立即转移位置!不要在原地停留超过三十秒!”
话音未落,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从日军步兵集结的位置后方,大约二三百米处,突然冒出十几处急促的闪光——那是日军的山炮、野战炮和迫击炮,在进行直瞄射击!他们根本不管什么曲射弹道,直接把炮口放平,对着我们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火力点,直挺挺地砸过来!
“咚!咚!咚!”
炮弹几乎平飞,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低矮的弹道,然后一头扎进我们的工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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