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警报突然响起,撕裂了傍晚的天空。
方既白和陈孝安停下脚步,两人立刻找到墙角蹲下来,以应对可能的轰炸。
很快,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大地剧烈颤抖,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在猛烈摇晃。
两人缓缓起身,看向窗外,距离此地约莫两华里的地方升起巨大的黑烟和火苗。
「是奎园菜市场。」陈孝安咬牙切齿说道。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方既白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日本人狂轰滥炸,并不专以政府建筑以及军事目标,这是无差别的轰炸,甚至於日本人尤喜欢轰炸居民区。
国府此前多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国联抗议日方无差别轰炸居民区,造成无辜市民死伤惨重,只是,这有什麽用呢,国联只是说会例行调查,然後便没有了下文。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
这一次,炸弹落在了离医院更近的地方。
冲击波裹挟着玻璃碎片横扫过走廊,一名正在包紮伤口的护士本能地扑在病床前,用身体挡住了飞向伤员的碎片。
「救人!」
方既白与陈孝安狂奔过去,看到救人的护士背部一片血红。
他抱起护士,招呼着陈孝安救助伤兵,发足狂奔。
将受伤昏迷的护士交给赶过来的医护人员,方既白返回找到了陈孝安,两人冲出了病房走廊,跑到楼下参与救助伤者。
连运送蔬菜的板车此时承担了救护伤者之用,菜农、车夫们赤膊拉着木板车飞奔而来。
车上躺着的,是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平民有人半张脸被烧得焦黑,有人被炸飞的木楔刺穿了腹腔,鲜血顺着车板的缝隙滴落,在乾燥的尘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快!先擡重伤员!分类!分类!」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医带领医生护士狂奔而来,声音沙哑喊道,他挥舞着血红的双手,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理出一条秩序。
方既白与陈孝安冲上来,帮助维持秩序,梳理人群。
约莫半小时後,两人疲惫不堪的坐在地上,方既白的手上满是乾涸的血,他从身上摸出香菸,香菸盒子也已经沾染了伤者的血迹。
他咬出一根菸卷,又丢了一支烟给陈孝安,两人点燃了菸卷,闷闷的抽着烟,看着那被黑烟笼罩的天空发呆。
「给我一支烟。」嘶哑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方既白扭头去看,正是方才那位医生。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半盒烟都递过去,「都拿去吧。」
「谢了。」医生点燃了菸卷,将烟盒揣在了兜里,他猛抽了几口香菸,然後爬起来,狂奔而去,他还要去救人呢。
「狗日的。」方既白咬牙切齿骂道。
他擡眼看医院大楼上那红十字旗帜。
原本神圣的医疗机构,在侵略者的航图上被标注为需要拔除的钉子。
日本人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空袭也终於停歇。
医院的走廊、楼梯间、甚至太平间门口,都躺满了呻吟的伤者。
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蜷缩在墙角,腿上血肉模糊,手里紧紧攥着一片咸鱼。
他闹着要吃吃咸鱼粥,娘亲便带他去菜场买菜,只是,他再也吃不到娘亲做的咸鱼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日本人炸死了。
方既白与陈孝安经过,他注意到了这个孩子,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擡起头,眼神里没有泪,只有茫然和恐惧,还有幼小心灵的巨大的懊悔和痛苦:「我,我不吃咸鱼粥,再也不吃咸鱼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