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果然如此!果然是精心策划的构陷!不仅仅是要拆散,是要彻底毁掉陆珩!盗窃官银,勾结匪类,这在当时是足以杀头的重罪!沈父这是要置陆珩于死地!好毒的心肠!
札记后面,笔迹越发潦草悲愤:
“……珩儿被判流徙三千里,至北疆苦寒之地。沈万山犹嫌不足,恐其日后翻身,竟又暗中使钱,打点押解差役,欲令其‘病卒’于途中……幸得天佑,押解之人中有一良知未泯者,感珩儿之冤,途中略加照拂,方得苟全性命至流放地。然彼处环境酷烈,劳作繁重,珩儿身体本已受损,此去……恐凶多吉少……”
“吾多方打探,得知蔓笙小姐自珩儿去后,便如凋零之花,沈家对外称其急病,实则禁于深闺,恐其寻短见或外出申冤。其贴身婢女曾暗中泣告,小姐终日以泪洗面,握玉梳不语,形销骨立,曾数次欲寻沈万山质问,皆被拦回。沈万山避而不见,其心可诛!”
“忽一日,沈家传出噩耗,言小姐投河自尽。吾惊疑不定,暗访红溪河畔渔人船家,有一老舟子酒后吐真言,言事发前夜,曾见沈家后门悄然驶出一辆遮掩严实的青篷小车,往 downstream 人迹罕至之回水湾方向去,不久即回,行色匆匆……而小姐‘遗物’发现之处,正是那回水湾!”
札记到这里,后面几页似乎被撕去了,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最后仅存的一页上,只有一行墨迹深浓、力透纸背的字,仿佛用尽了书写者全部的悲愤与力气:
“沈万山,尔构陷忠良,逼死亲女,天理难容!陆家与沈家,此仇不共戴天!然沈家势大,耳目众多,此札记若现,必招祸端。唯密藏之,盼后世有眼明心亮者,得见真相,雪此沉冤!”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早鸟,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鸣,更衬得这寂静沉重如铁。
苏晚缓缓坐倒在旁边的旧木椅上,浑身发冷。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曾祖父札记中揭示出的细节,仍然远超她的想象。构陷、买凶、灭口(至少是意图灭口)……沈父沈万山,为了除掉陆珩这个“障碍”,为了维护沈家那可笑的“面子”和可能的利益,竟不惜布下如此歹毒的连环局,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逼上了绝路!不,或许不止是“逼上”绝路……那老舟子的证言,那遮掩的马车,人迹罕至的回水湾……林婉的“投河”,真的只是“自尽”吗?
一个更可怕、更令人血液冻结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苏晚的心头。
如果……如果沈万山在构陷陆珩之后,发现女儿林婉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可能掌握了某些对他不利的线索,或者决意不顾一切为陆珩申冤,那么,为了彻底掩盖罪行,为了防止女儿做出“有损门风、揭穿真相”的举动,他会不会……
苏晚猛地捂住嘴,阻止自己惊叫出声。但那双因极度惊骇而睁大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这个让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猜测。
陆砚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下颌绷紧,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愤怒与悲痛。他缓缓合上那本沉重的札记,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合上的不是一个本子,而是一扇通往血腥地狱的大门。
“沈万山……”陆砚的声音嘶哑,像是沙石在摩擦,“好一个‘诗礼传家’的沈老爷!”
真相的冰山,已经露出了最狰狞的一角。沈父的罪行,罄竹难书。但具体的细节呢?他是如何具体操作构陷的每一个环节?那些被买通的师爷、差役,后来如何了?陆珩流放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最终是否生还?而林婉……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把玉梳,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是最后的寄托,是无声的控诉,还是……可能记录了某种关键信息的载体?
苏晚抬起头,看向陆砚,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沈家当年的真相,如同隐藏在深潭下的恶兽,已然露出了利齿。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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