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杯。
“阿鑫,这杯敬什么?”
赵鑫想了想。
“敬一日三餐。”
黄沾愣了一下。
赵鑫说:“敬那些煮粥的人。敬那些站在灶台前的人。敬那些味道,让我们想起自己是从哪来的。”
十几个人举起杯。
碰在一起。
窗外,凤凰木的花已经落尽了。
光秃秃的枝丫上,那几个芽点还在,小小的,硬硬的,等着明年再开。
威叔看着那些芽点,忽然想起槟城蓝屋里的那个人。
他说明年五月要来香港。
来看这棵凤凰木。
威叔低下头,看着木盒里那张照片。
阿珍。
她的粥,周伯记了一辈子。
现在,这碗粥,被十几个人喝到了,他们不知道这是谁的粥。
但他们记得那种味道。
那种味道,会留在他们嘴里,等着下一回,被什么东西勾出来。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台北左营眷村。
周大山蹲在水泥庙门口,面前摆着一碗粥。
他自己煮的。
他煮了一辈子粥,从来没想过这碗粥,有什么特别。
但今天早上,他喝了一口,忽然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他娘。
他娘煮粥,喜欢放一点地瓜,那时候家里穷,地瓜比米便宜,放一点,粥就甜了。
他娘说:“阿大,粥要慢慢喝。喝快了,尝不到甜。”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庙里,从神龛底下抽出那个铁盒。
打开。
里面有一封信,一张船票,一张照片,一张电影票根的复印件,一张写着他娘名字的纸,还有三盒《鹿港来的歌》的磁带。
他把那张写着他娘名字的纸拿出来,放在粥碗旁边。
“娘,你的粥,我尝到了。”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槟城汕头街。
黄月萍坐在蓝屋客厅里,面前放着一碗娘惹糕。
她自己做的。
做了六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今天早上,她吃了一块,也愣在餐桌前。
她想起她阿嬷。
阿嬷做娘惹糕的时候,喜欢放一点班兰叶。那个味道,别人闻不出来,但她记得。
阿嬷说:“阿萍,这个味道,是咱们家的。你以后做的时候,也要放一点。”
她放了六十年,从没想过为什么。
今天她忽然想了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
那架调哑了四十年的钢琴旁边,放着一封信。
周伯的信。
她拿起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放回去,走回桌边,又吃了一块娘惹糕。
那个味道,还在。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香港清水湾。
威叔早上五点起来,照例给凤凰木浇水,枝头光秃秃的,但他知道,那些芽点还在。
浇完水,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阿珍。
他对着照片说了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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