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佩,”他念她的名字,语调平直,却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掂量过重量,“和硕公主。”
容佩眼睫一颤,没有应声。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亦是此刻最脆弱的软肋。他查到了?查到了多少?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他的是凛冽的松木与雪茄尾调,她的是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旧日宫廷御制冷梅香残存的气息。
他停住,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窗外的强光,将她困在属于他的阴影与气息里。没有触碰,但那距离已逾越了所有安全的社交尺度。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看似平静的古井中,窥探深处的波澜。
“流利切换八国外语,对全球航运、专利法、产业政策了如指掌,谈判桌上杀人不见血。”他缓缓说着,语气听不出褒贬,更像是在陈述一桩离奇的事实,“告诉我,公主殿下,”
他刻意停顿,身体又倾近了一分,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砂砾般的质感,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被强力压制着的震动: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朕”。
这个字,像一颗烧红的铜丸,猝不及防地烫进容佩的耳膜。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这是大不敬!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这个场合……他怎么敢?又为何用此自称?
然而,在那巨大震惊的底层,一丝更幽微、更凛冽的疑虑悄然滋生。他查到的,或许不止于名号?
她抬起眼,终于真正地、毫无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深处,除了审视与强烈的兴趣,似乎还翻涌着别的什么,更为晦暗,更为复杂,像锁在深海之下的旋涡。
惊惧如冰线缠绕心脏,但骄傲随即如熔岩般涌上,将其煅烧成更为坚硬的铠甲。她不能露怯,尤其在他面前,在这个用“朕”自称的狂妄男人面前。
容佩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某种古老瓷器上冰裂纹路的延伸,美丽,易碎,却带着历经窑火后的冷硬。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属于爱新觉罗血脉深处、不容亵渎的矜贵:
“陛下,”
她同样用上了那个遥远的、本该尘封的称呼,如同一把精致的匕首,轻轻抵回。
“本宫的‘惊喜’……”
她略略停顿,目光掠过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分明的脸,掠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重新看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缓缓吐息,气息微凉:
“只怕你的心脏,承受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金刚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里面翻腾的晦暗情绪,似乎被这句话骤然点燃,爆开一簇极其锐利的光。他扣在她身侧窗棂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空气凝固了,仿佛有无形的弦被绷紧到了极限,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
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突然露出绝世锋芒的凶器,又像是在凝视一个跨越漫长时空、终于站在对面的、宿命般的谜题。
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被厚重的玻璃过滤成遥远的背景音。这间凌驾于尘世之上的办公室里,时间却仿佛被抽离,只剩下两种截然不同的骄傲与力量,在无声地对峙、碰撞、撕咬。
然后,金刚的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辨不清情绪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目光,沉甸甸地,烙铁一样烙在她脸上,许久,许久。
---
翌日。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