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很长,但无人觉得冗长。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众人心上,勾连着这九年来的惊涛骇浪、革故鼎新。不少人回想起奸佞当道时的黑暗,回想起拨乱反正时的血雨腥风,回想起新政推行时的艰难曲折,回想起北境大捷时的扬眉吐气……眼眶不禁微微湿润。
诏书毕。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叶深上前三步,对着龙椅上的风明澈,以及珠帘后的太后,躬身,行了三个极为郑重、一丝不苟的臣子大礼。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柄象征摄政王权柄、亦可调兵遣将的“如朕亲临”金牌,以及那枚沉甸甸、刻有“摄政辅国”字样的紫金大印,双手高高托起。
内侍总管躬身趋步上前,以紫檀托盘,恭敬地接过金牌与金印,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登上丹陛,将其呈于御案之上。
这一刻,象征着自承平帝登基以来,叶深掌握的最高权柄,被正式、公开、毫无保留地交还给了皇帝。从此刻起,叶深不再是大胤王朝的摄政王,而仅仅是大胤的臣子,虽然是一位功高盖世、威望无双的臣子。
风明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绕过御案,竟亲自步下丹陛,来到叶深面前。这个举动,让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心中一紧,但无人出声。
年轻的皇帝伸出双手,扶住了正要再次行礼的叶深。“皇叔,”他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但清晰而坚定,“九年来,若无皇叔擎天保驾,披肝沥胆,呕心沥血,绝无大胤今日之盛世,绝无朕今日之安稳。此恩此德,天高地厚,朕与母后,永世不忘。朕虽亲政,然年少德薄,日后朝中大事,军国要务,仍需皇叔不吝指点,匡扶社稷。朕在此,拜谢皇叔!”
说着,风明澈竟后退一步,对着叶深,深深一揖。
“陛下不可!”叶深侧身,并未受全礼,他扶住皇帝的手臂,将其托起,目光平静而温和地看着眼前已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年轻君主,“陛下天资聪颖,仁厚明理,近年来处理政务,已颇见章法。朝中有诸位忠直老臣辅佐,有完备法度可依,有精锐将士守边,有亿万黎民拥戴,大胤根基已固,盛世可期。臣,老矣,当效仿古之贤臣,功成身退。日后陛下但能勤政爱民,亲贤臣,远小人,持守成之心,行进取之事,则江山永固,国祚绵长。此乃臣对陛下,唯一所请,亦是对列祖列宗、天下苍生,最后的交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一位老臣对年轻君主的殷殷嘱托,一位缔造者对守护者的最后托付。话语中的真诚与期许,让在场许多大臣,包括一些曾经对叶深铁腕心存疑虑的老臣,也不禁动容。
风明澈眼眶微红,重重点头:“皇叔教诲,朕定当时刻铭记,不敢或忘!”
叶深微微颔首,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臣班首位,但这一次,他稍稍侧身,将正对御座最中心、最显赫的位置,让了出来。这个细微的动作,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正式落幕,和另一个时代的正式开始。
礼乐再起,更加恢弘庄严。接下来,是皇帝正式接受百官朝贺,宣布改元(承平帝亲政,沿用承平年号,以示对叶深功绩的尊崇与继承),大赦天下,并颁布一系列彰显亲政后施政方略的诏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加封叶深为“镇国武王”,世袭罔替,见君不拜,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享双亲王俸禄,赐丹书铁券,图形凌烟阁。赏赐之厚,荣耀之极,本朝未有,堪称人臣之巅。
叶深神色平静,宠辱不惊,一一谢恩。这些世俗的荣华,于他而言,早已如浮云。
大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庄重而繁琐。当最后一道程序完成,钟磬之声悠悠停歇,已是日上中天。阳光透过高高的殿门,洒在光洁的金砖地上,也洒在叶深平静的面容上。他微微抬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顶,投向了那无垠的、风雪过后澄澈如洗的碧空。
传位大典,圆满落幕。权力的接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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