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依旧是那根老树枝削成的拐杖,依旧是那张沟壑纵横、布满老人斑的黝黑面孔,以及那双浑浊泛黄、仿佛蒙着一层翳的眼睛。
孟村长。
或者说,是孟村长的鬼魂。他的身形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微曦之中,但确确实实地“站”在那里,与昨夜雨中指点路径、又在土屋前惊恐消失的形象别无二致。
林默的心脏沉了下去。血咒不是解除了吗?孟囡的执念已散,赵磊的阴谋已破,为何这个“老村长”还在?而且,他此刻的神情,与昨夜那混合着麻木、警告和最后时刻极致惊恐的模样,似乎又有所不同。那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疲惫、深深的愧疚,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释然?
“后生,”孟村长(姑且仍这么称呼)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平稳了许多,不再有那份刻意为之的苍老误导,“你……做到了。囡囡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林默没有放松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魂珠。魂珠温润依旧,并未对眼前的鬼魂产生激烈反应。“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目光锐利,“孟囡的爷爷?还是……别的什么?”
老鬼魂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拄着拐杖,向前挪了半步,身形在晨光中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爷爷?”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近乎嘲讽的表情,“我配吗?我……不过是当年造下孽障,又被孽障反噬,困于此地不得超生的一缕残魂罢了。”
他抬起枯瘦如柴、布满深褐色老人斑的手,用拐杖指了指祠堂方向:“我不是孟长青,不是囡囡的亲祖父。孟老村长,囡囡的亲爷爷,在那场瘟疫里,没熬过去,早死了。”
林默脑中念头急转。不是孟囡的亲爷爷?那他是谁?为何冒充?昨夜那些警告,几分真,几分假?
老鬼魂似乎看出了林默的疑惑,继续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道:“我是村里以前的‘问米婆’……嗯,你们外头人,可能叫神汉、巫师。孟姓是大族,我这一支,世代做些与鬼神沟通、祈福禳灾的营生。”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村路,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三十多年前,囡囡那孩子出生,脸上光溜溜的,没有五官。村里人都吓坏了,说是山神降罪,生了个‘无面怪胎’,会带来灾祸。我当时……唉,利欲熏心,又怕真触怒山神,连累自身。便顺着众人的恐慌,说这是大不祥,必须献祭给山神,才能平息怒火,保住村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重的悔恨:“是我,带着人,逼死了孟长青,把囡囡堵在了那口废井里。后来疫病,死人无数,村里人都说是我献祭不力,山神余怒未消。我那时也怕了,想跑,却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他缓缓抬起一直拄着拐杖的左手,将袖子向上捋起一截。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枯瘦如鸡爪、肤色蜡黄的手腕内侧,赫然印着一个图案——一朵黑色的牡丹。颜色、形状、大小,与林默之前手腕上浮现的、以及孟囡绣花鞋上刺绣的牡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印记颜色更深沉,边缘更加模糊不清,仿佛已与皮肉骨髓长在一起。
“林秀……囡囡的娘,”老巫师(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恨透了村里所有人,尤其是带头的我。她上吊前,用最后的生机和全部的怨恨,下了那个血咒。诅咒所有外来者,诅咒这座村子,也……特别诅咒了我这个始作俑者。她要我亲眼看着村子变成死地,看着像我一样的‘外人’一个个被困死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远陪着她的囡囡,永世不得超脱!”
原来如此!林默心中豁然开朗。血咒不仅针对误入的外来者,更针对这个罪魁祸首的老巫师!所以他一直“活”在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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