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井口。
必须把孟囡的尸骨带上来。
他再次走到井边,忍着那阴寒气息的冲击,看向幽深的井内。黑暗依旧,但这次,那小小的白影也“飘”到了井沿内侧,静静悬浮在缺口上方,面朝井下,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的遗骸。
林默定了定神,没有再用藤蔓。他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外套(里面还有一件抓绒衣),将袖子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易的网兜。他趴在井沿,尽量伸长手臂,用这个“网兜”探向井下,凭着记忆和感觉,向着那具蜷缩在井壁阴影中的小小骸骨捞去。
尝试了几次,指尖数次触碰到冰冷滑腻的骨骼。终于,在一次小心翼翼的拖拽后,他感到网兜一沉。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网兜提了上来。
一具小小的、完整的孩童骸骨,蜷缩在冲锋衣做成的临时裹尸布中,呈现在井口微弱的夜光下。骨骼纤细灰白,大部分还沾着湿泥和井水的痕迹。头骨低垂,下颌微收,保持着一种永恒沉睡的姿态。一只脚踝处空空如也(鞋已被取下),另一只脚骨上还残留着些许糟烂的织物痕迹。
这就是孟囡。七岁夭折,天生无面,被父藏井,困死其中,怨念化咒,纠缠此地数十载的小女孩。
林默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凉。他小心地将这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遗骸抱起,用冲锋衣仔细包裹好,像怀抱一个真正的、熟睡的婴孩。
当他抱起骸骨转身时,井沿上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已经不见了。但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息,似乎萦绕在骸骨周围,或者说,指引在他前方。
他不再迟疑,抱着孟囡的遗骸,背起行囊,拄着拐杖,向着祠堂的方向,迈出了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回程的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怀中的骸骨虽轻,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封门村的死寂与怨念。手腕上的牡丹印记不再灼痛,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麻痹感,仿佛那印记正在“完成”它的某种使命。
终于,祠堂青黑色的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大门依旧虚掩。他艰难地走上石阶,用肩膀顶开沉重的木门。
祠堂内,比他离开时更加黑暗,也更加“活跃”。
不是声音上的活跃,而是一种气息上的流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弱的、无法言说的存在感。空气不再凝滞,而是缓缓流动,带着香烛灰烬、朽木、旧纸,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檀香又截然不同的幽冷气息。
林默摸索着,走到神龛前,孟囡牌位所在的位置。他将怀中的骸骨,小心翼翼地、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放在了牌位前方的地面上,正对着那个写着“孟囡”名字的黑色木牌。
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四只绣花鞋。他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两只——那从井底骸骨脚上和怀中包裹里找到的、最关键的一双——摆放在了骸骨脚边的位置,一左一右,鞋尖微微相对。另外两只(土屋和窗台所得),他放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具仪式感的安排。
做完这一切,他已筋疲力尽,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撑着拐杖,喘息着,目光落在孟囡的骸骨和那对绣花鞋上。
就在这时,祠堂里,毫无征兆地,刮起了一阵风。
不是从门外吹入的风。这风源于祠堂内部,盘旋而起,带着刺骨的阴冷,却又不含一丝尘埃。它拂过密密麻麻的牌位,那些陈旧的木牌顿时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细碎声响,如同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风绕着神龛旋转,越来越明显。烛台(早已无烛)上的灰尘被卷起,在空中形成微小的漩涡。林默感到寒意透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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