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
“先论听觉。自此往后,内廷禁绝市井俗曲、靡靡之音,朝夕只以古琴、古埙、编钟奏清正平和之乐。每日晨昏,专设儒师入宫,放缓语速、清正咬字,诵读《孝经》《尚书》短句与古贤明君事迹。不求陛下一岁识文解义,只求日日浸润浩然正气,隔绝宫中太监市井粗言、嬉闹杂语,让正声先入本心。”
武英侯郭承业语气带着不善:“陛下乃九五之尊,自幼见惯珍宝奢华,乃是天家气度。陛下才一岁,何须刻意约束所见之物?未免小题大做。”
陈凡看了看他,只觉得这人脑子怕是秀逗了。
华夏的家长们,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谁人不懂?
郭承业这纯粹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了。
果然,王氏皱眉道:“武英侯,你是国朝勋贵,又与陛下沾着亲戚,所以你说要来宫里旁听,本宫是答应了的,但若是你还像刚刚那么胡搅蛮缠,那你现在就可以出宫去了。”
王氏声音不大,但落在所有人的耳中简直就是最严重的警告。
郭承业红着脸,想要走,却又不甘心,想要留,却又如坐针毡,实在是难受。
陈凡对于这种弱智反驳,根本不屑于回击,他继续说道:“其次为触觉、嗅味启蒙。宫中从现在起,要常备原木、竹麻、谷物、清水温石等无害器物,任由陛下自主抓握触摸,多爬行、多站立,杜绝宫人常年怀抱不离,养出孱弱躯体、依赖心性。往后抓周依旧循旧礼,但只作观察心性之用,绝不迷信天命祸福。”
惠士奇缓缓捻须,眼底满是赞许,暗自感慨陈凡思虑深远,从细微处养帝王心性,远超古板旧制;可还是有不少人皆暗自摇头,觉得一岁孩童衣食无忧、安稳长大便可,如此面面俱到、层层约束,实在太过繁琐苛刻,纯属多此一举。
“古来诸多帝王少年暴戾、喜怒无常,根源皆在幼年被众人一味纵容,哭闹即迁就、肆意便纵容,无人约束其心性,无人规整其情绪。臣今日定下两条铁规,重塑陛下心性。”
太后扪心自问,自己便是最大的问题。
多年求子心切,一朝得子便溺爱无度,孩子稍有哭闹便心疼妥协,次次纵容、次次退让,明知不妥却始终改不掉。
此刻听着陈凡的章法,她愈发清楚,自己的慈母私心,恰恰是帝王教养最大的阻碍,也愈发笃定,唯有陈凡能教好小皇帝。
他语气陡然凝重,字字铿锵:“国朝旧例,幼主自幼由乳母、宫女、太监贴身随侍。看似周全看护,实则在臣看来隐患无穷。孩童幼时朝夕相伴之人,便是塑造其三观、影响其心性之人。”
苗灏皱眉道:“等一下,什么叫三观?”
此话一出,满殿大臣皆是一愣,纷纷看向陈凡。这是闻所未闻的新奇说辞,全然不在古籍经义、朝堂典制之中,众人皆心生疑惑,不知这陌生词汇究竟是何深意。
陈凡闻言神色不变,早料到后世词汇古人难以理解,当即换了一套贴合当世经义、众人皆能听懂的说法,从容解释道:“此乃臣一家浅论,换作朝堂诸位能懂的话说,便是三观——识人、辨事、定心。”
“其一识人,便是分辨善恶忠奸;其二辨事,便是明断是非对错;其三定心,便是守住本心操守。”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恳切有力:“一个人幼时日日听何人言语、看何人行事、受何人熏陶,长大便会学成何种模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便是这个道理。”
“宫人身处深宫,眼界狭隘。幼主日日与之为伴,听的是市井私语,见的是钻营算计,学的是趋利避害。长此以往,识人不分忠奸,断事不分公私,本心被私欲裹挟,日后登基,何以辨朝臣、何以治天下、何以守社稷?”
一番通俗直白的解读,瞬间让满殿众人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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