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叶子本质从未更改,青翠是它,枯黄是它,零落亦是它。更迭的从来不是叶片,只是四时流转。君子之恭,亦是这般,不刻意改换姿态,只顺其本心自然顺应万变世事。”
徐拯心中轰然震动,握笔的手微微发颤,挥毫写下:
“天德王道,融为一源,而冲漠无朕者,不为无日;出之几者,不为有敬;天勤民之本,盖有造化不得而泄其秘者矣。”
“绝佳!” 陈轩激动得短须簌簌抖动,“天德王道融为一体,虚空寂然并非无光;细微心念流露,亦非刻意彰显恭敬。这便是顺势而为、浑然天成,是无味而至味的修身大道!”
徐拯行文酣畅,笔下再无半分阻滞:
“由是神之所存,化必达焉,而天下咸囿于不言之信。德之所及,举必究焉,而天下默成其不戒之孚。”
写到此处,他搁笔抬眸,望向陈凡,眼底带着几分征询。
陈凡转身缓步走向堂门,背对着满堂众人,声音悠悠飘来:“你方才行文,写尽君子修身化民之功,那你说说,‘天下平’的根本何在?”
徐拯略一思索:“因君子笃恭修身,德行广布,万民受教化而安定。”
陈凡温声拓宽境界:“此言合乎常理,却尚未抵达圣人无为境界。天下太平的至高模样,是百姓全然忘却君子在施予教化。一如游鱼不觉身浸流水,飞鸟不觉身沐长风。不是君子刻意令万民安定,而是世人本心自归于平和。”
徐拯心中豁然通透,低头续书:
“陶熔于礼乐之中,而其相揖让也非为名分,相歌咏也非为性情,熙熙然各通于圣人之性而莫之知也。渐靡于刑政之外,而其为善良也非出于感悟,无颇僻也不待于激昂,陶陶然相遇于圣人之天而莫之识也。”
“千古绝唱!” 有个社友声音都在颤抖,“世人行礼作揖,并非拘泥名分;吟歌抒怀,并非刻意抒情,只是自然而然契合圣人本性。百姓行善,不需旁人提点劝化;行事端正,不需激昂勉励,本心自在贴合圣人天道!此便是无为而治的至高境地!”
满堂宾客此刻屏息凝神,再无一人敢出声惊扰。所有人目光齐聚徐拯,望着这个两年前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孱弱少年,在陈凡几句点拨之下,一字一句,铺展出一篇连当世宿儒都难以企及的文章。
徐拯笔势渐缓,行文将至收尾。他抬首望向陈凡,只见夫子仍立在堂门处,夕阳将他身影拉得颀长单薄。
“夫子,末段该如何收束全篇?”
陈凡未曾转身,淡声问道:“你方才言秋叶顺应四时,那秋叶零落之后,它这一生的使命便如何了?”
徐拯顺口答道:“叶落归根,滋养土地,循环往复。”
陈凡缓缓回身,目光温润如春水,逐层升华其意:“叶落护花是世人常情之见,而圣人修身,只求尽己分内。秋叶飘落,便是自身圆满落幕,不必寄托轮回功德。君子修身,只求完善自身,分内之事做完,便是穷尽本心;本心穷尽,天下自归于平和。”
徐拯眼底泛起水光,却含着笑意颔首,提笔落下收尾数句:
“君无可称之迹,民无可归之功,朝无颂圣之臣,野无歌德之俗,此之谓中和,此之谓位育。至此则无几之可知,而天下平矣。君子为己之能事毕矣。笃恭之效,一至于此,而天下不见其敬也。”
最后一笔落定,徐拯掷笔案上,长长舒出一口郁气。
满堂死寂片刻,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炸开。
“好文!”
“绝妙至极!”
“此乃圣贤微言,堪称八股千古绝唱!”
洪升老泪纵横,连声慨叹:“君无可称之迹,民无可归之功…… 这是无为修身的极致!朝堂无歌功颂德之臣,乡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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