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许多话要问他,前两次短暂相见,什么都来不及说,如今能光明正大地问话,却又有许多不知从何问起了。
“大表哥,这里离云梦泽多远?”
“离云梦泽八百里。”
“离木石镇多远?”
“离木石镇三百里。”
“离郢都有多远?”
“离郢都大抵还有二百里了。”
唉,那真是走了好远的路呐,象行山竟有那么绵长啊,难怪杀手找不到,人总也走不出来。
我问他,“大表哥,你可有宜鳩的消息?”
大表哥的声音总是温柔有力量,他说,“宜鳩还在郢都,暂时安好。”
各国王城无不遍插他国暗桩,郢都也必有申人的眼线,我确信,因而他说安好,就定然安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呢,宜鳩在郢都,我总是不放心。”
“待你再好一些。”
“我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呢?”
“摔裂了骨头,险些折了,总得将养数月。”
数月啊。
这可真是要误事啊。
这数月过去公子萧铎必定好全了,他若不派人追捕我与大表哥,就定要先一步回到郢都,挟持宜鳩,逼出大表哥来。
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可大表哥轻抚着我的脑袋,他说,“安心养伤,什么都不必担心。”
大表哥如谢先生一般,他的话使人安心,因而我信。
罢了,那便安心养伤,且走一步看一步,天塌下来,总有大表哥顶着。
睡了这许久,总算缓了过来。
彻彻底底地泡了兰汤,有洗得干净的衣袍奉上,袍上仔细熏了好闻的兰草香,与大表哥有一样的味道。
啊,还有饵饼,有热汤,有炖得软烂的牛骨。
大表哥知道我喜欢什么,把我照顾得极好。
他还像从前一样亲自为我挑牛髓,他总是很会挑牛髓,他挑出来的牛髓完好无缺,一点儿都不会破。
饿了三百多日,饿得瘦成一道竹竿,除了山里那顿老鸭萝卜汤,再没有吃过如此的美味了。
我要吃得胖胖的,壮壮的,壮起来人就会强大有力气,就能握得住大刀,打得了坏蛋。
想想从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记得七月跟着萧铎去荆山侍奉行猎,一上了山,我是跟着跑了一路啊,射死兔子得我颠颠儿地去捡,射死雉鸡也得我颠颠儿地去捡,得亏没射死鹿啊狼啊,否则也都得我累死累活地去捡。
旁的不说,就说自从宜鳩来了,做侍妾的日子又有哪一日好过呢?
金铃铛日夜响着,隔着一道木纱门,全都被小小的宜鳩看了个分明,那是什么苦日子啊。
再想到云梦泽那一月,那又是什么苦日子啊,日夜被人欺在身下要什么质子,高热快死过去了也没有人好好地管一管。
楚人何时把我当人看过。
就那些人,我怎么就一时心软,放过了他们。
我恨自己心软,恨自己不争气,错过了象行山的良机,以后再想杀萧铎,可就难上加难,难于上天了。
好在如今到了大表哥身边,一切就要步入正轨。
在大表哥身边,我什么都不必去管。
顿顿三菜一汤,穿得又轻软又暖和,大表哥知道我畏冷,总给我穿得厚厚的。
他亲自为我的腿上药,还要亲自喂我喝汤药,没有人比他更尽心,摔伤了,没办法,因了行动不便,出行也皆有大表哥拦腰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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