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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鲁南平原,暑气尚未完全消退。
金乡通往巨野的公路上,两旁是望不到头的青纱帐。
一人多高的高粱秆子,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将公路紧紧夹在中间。
沉甸甸的暗红色高粱穗,压弯了秆子,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闷热的空气,像是胶水一样,黏在人的皮肤上。
夏末的蝉,还在藏在某片叶子下,声嘶力竭地叫着。
李铁就趴在一处田埂的内侧,身上盖着几根砍倒的高粱秆。
他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那条空无一人的公路。
泥土的腥气,高粱叶子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清香,还有远处金乡城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孔。
他的连队,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广袤的青纱帐里。
两挺MG42机枪,被架设在两个精心选择的土包上,枪口用高粱叶子做了伪装,交叉锁死了前方百米处的一段公路拐角。
四个火箭筒小组,两人一组,分别埋伏在公路的两侧,相隔五十米。他们的任务,是打掉鬼子的头车和尾车。
剩下的掷弹兵,以战斗小组为单位,分散在长达三百米的伏击区内。
每个人都挖了简易的散兵坑,枪口朝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汗水,顺着战士们的额角流下,淌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所有人,都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
“哐当!哐当!”
鬼子的九四式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得像是要散架。
车厢里,一群鬼子兵挤在一起,东倒西歪。
大多数人,都抱着自己的三八大盖,靠着车厢板,打着瞌..睡,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点一点的。
他们凌晨四点多,被从被窝里用马鞭抽了起来,折腾到现在,早已是人困马乏。
车厢尾部,一名叫佐藤的曹长,看着手下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啪!”
他一巴掌,狠狠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脸上。
那士兵一个激灵,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
“八嘎!”
佐藤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怒火。
“都给我清醒一点!前面就是金乡了!你们这副样子,还配称作帝国的勇士吗?!”
他又连着抽了几个睡得正香的士兵。
清脆的巴掌声,在沉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被打的鬼子兵,只能一边捂着脸,一边低头哈腰。
“哈伊!哈伊!”
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104军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套,飞机大炮洗地,然后坦克平推......需要我们这么紧张吗?”
不止是这些普通士兵,就连佐藤自己,心里其实也没把这次“武装侦查”太当回事。
104军的作战方式,他们这些交过手的老兵,早就摸透了。
硬碰硬,他们承认不是对手。
但玩偷袭,搞埋伏?
支那军或许会,但陆抗那支骄横的“德意志军”,绝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他扇这些巴掌,不过是出发前,走个过场,整顿一下军容罢了。
车队,依旧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死亡陷阱,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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