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丈今年五十九,確实不太管事了。”陆仲和不明所以。
“吴江沈氏发跡过速,没有人上人的觉悟。”孙川又笑了笑,看著陆仲和,仿佛在看什么笑话一般。
他若招女婿,绝不会被才子之类的名头嚇住,而是要看人品和真本事。
听闻沈万三兄弟沉迷於诗书礼仪,明明没太多文化,却偏要和江南士子来往,哪怕是过路的外地士人,都要请回来盘桓数日,临走时送个几十锭钞作为程仪。
老糊涂了啊!
不过他很快又自嘲一笑,人往往看得清別人,却看不清自己。
他之前四处搜罗大家族的祖训、家规,拿回来后仔细研究,编纂《孙氏家规》,同时与太仓、刘家港乃至镇江路有名望的士绅来往,和沈氏所作所为区別很大吗?
他们这种一两代內发跡的人,根基浅薄,最容易在大人物、大士绅面前自轻自贱。
他甚至做得还不如沈氏,人家比他早发跡一代人,已然和千户级別的官员攀上了亲家,而他连聘市舶司同提举陈锐之女为儿媳都不可得。
“明慎,你想知道邵树义那批货哪来的,沈荣甫没和你说过吗?”孙川问道。
“没。”陆仲和有些奇怪,更有些羞恼。
怎么每个人都和他打哑谜?大家都知道这批货的来路,独独瞒著他,著实可恨。我不是沈家一分子吗?难道不能知情?
“有空去武陵桥看看吧。”孙川说道:“最近几日,段子市来了很多高丽紵布、高丽锦,文籍市多了很多高丽纸张、书籍,药材铺子————
,陆仲和愣在了那里。
孙川轻笑一声,甚至带点阴暗的幸灾乐祸,只听他说道:“告诉你也无妨。
这批货是台州黄岩人李大翁的,他在温州近海劫夺了一艘高丽商船,而今货物许是被邵树义给抢了。
,“这个李大翁,是————是海寇吗?”陆仲和心中一突,问道。
“你说呢?”孙川似笑非笑。
“早在至正初,李大翁便聚眾为寇,出入海岛,劫夺漕船,杀使者。有司久捕不获,因而招抚。”孙川又道:“李大翁被追捕期间,一两年不得归家,只能棲息海岛,部眾喧譁,隱隱控制不住。得知朝廷招抚,遂就坡下驴,上岸当员外了。不过,漕船不抢了,商船还是抢的,不然手底下的人就散了。他抢了这么多年,而今被別人干了,你说他是什么心情?
,,“你怎么知道的?”陆仲和疑惑地看向孙川。
孙川摇了摇头,道:“道听途说,做不得准,你爱信不信。”
陆仲和沉默不语。
老实说,他有点怕了。
如果这桩案子的当事人都是良民,他自可凭著胸中一股正气,慷慨直言,驳斥各方,辩得人家哑口无言,只能束手就擒。
可这不是海寇就是亡命徒,他们粗鄙不堪,根本不通圣贤道理,又穷凶极恶,只会打打杀杀,他却没信心掺和其中。
孙川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消息放出去了,就当是个乐子,若能拖著邵树义一起下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至於能不能让郑氏下水,孙川完全不作此想,没可能。
两人在茶社待到了午后丑时初。
孙川会了帐,告辞离去,往州知事秦鸣家中而去。
知事是不入流的参佐官,本质其实就是吏员,不过是一州吏员之首罢了,负责掌管案牘、协调各房吏役一崑山州是上州,参佐官有知事、提控案牌各一员,中州则是吏目、提控案牌各一员,下州只有一或二名吏目。
崑山州知事没有品级,但位卑权重,还是需要打点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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