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你回去告诉邵树义一一」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道:「我方国珍在海上讨生活,要的是吃饭,不是结仇。他邵树义不挡我的路,我就不挡他的路。他若挡我的路——
—」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点言外之意,郑九八听明白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三郎你所谓的路」————」
方国珍笑了笑,道:「有多大本事,便能走多长的路。」
说罢,示意送客。
郑九八脸色不是很好看,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道:「三郎的话,我一定带到」
。
「还有。」方国珍转过身来,道:「你姐夫若在浙西待不住,随时可以回来。我方国珍这里,永远有温州兄弟一碗饭吃。邵树义才多大点实力,跟着他做事,嗬嗬,罢了,人各有志,我也就是这麽一说而已。」
郑九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方国璋送他出去,院子里只剩下方国珍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郑九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暗暗琢磨着。
「互不挡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麽。
正在此时,方国瑉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三哥,杭州来人了!」
方国珍看着弟弟,问道:「什麽人?」
「江浙行省的都事,从嘉兴乘船而来,说要见你。」
省里的都事?
方国珍整了整衣冠,走回正堂坐下,把茶碗推到一边,让人换了一壶新茶,又把旁边一把裂了缝的椅子换掉。
他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门口,等着那个从杭州来的从七品都事跨进门槛。
似乎在他眼里,邵树义就是狗一般的人儿,连个朝廷七品官都比不上。
若能得朝廷青睐,换上一身朱色官服,那真是死而无憾。
******
九月十六,松江府,上海县。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先是澉浦被占,然後是方国珍的船队在海上游弋。
有人在昌国州看到了他们的船影,吓得连滚带爬,匆匆驾船回家。
有人说他们已经过了嘉兴。
也有人说他们在本县东南境靠岸了。
真真假假,传得满城风雨。
上海县衙後堂,知县周文质坐在案後,面前摊着一份刚到的急报,手边搁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四十出头,体态偏胖,平日里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此刻却笑不出来。
他对面坐着县丞丶主簿丶县尉,还有两个本地士绅—一一个是开绸缎庄的沈家老掌柜,一个是经营香料丶粮食买卖多年的胡广延胡员外。
「诸位,澉浦丶昌国州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周文质把急报推过去,道:「方国珍的船队还在海上,有消息说他往北来了。一旦在上海登陆,咱们拿什麽挡?」
县丞率先开口:「明公,县里弓手只有百来个,还都是半老不老的。莫说方国珍,就是来一夥海贼,咱们也未必挡得住。」
周文质把目光投向沈家老掌柜,客气地问道:「沈翁,你们商号在码头上有不少人,能不能临时募些人手?」
老掌柜摇头苦笑:「县尊,我认识的那些人,帮着卸货搬货还行,拿刀上阵是不行的,怕是见了血腿就软。与其硬扛,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什麽别的办法?」
胡广延与沈家掌柜对视一眼,开口说道:「明公可曾听说刘家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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