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六脸色复杂,嗫嚅了两下,最终接过钱钞,道:“来都来了,望邵舍能善待我等。”
“放心,别的不敢说,全家饱暖是应有之意。”邵树义说道。
李三六拱了拱手,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他与周春关系不错,算是老友了。而今木匠、学徒加起来三十多,需要一个主事之人,周春推荐了他,邵树义答应了。
李三六心中隐隐明白,将来他很有可能当上这个所谓的木工科的科长,每个月拿的钱粮肯定要比其他人多一大截的。这份好处,他思虑良久,最终还是接下了,原因无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心中再多不满,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怎样?
“曹大匠,皮革之事,尽付予君了。”邵树义又看向一位三十来岁的匠人,将一锭钞发了下去。曹大匠名曹专,乃是常州杂造局里少见的北人,曾在大都貂鼠软皮等局提领所、上都异样毛子局干过。他没有立刻接过钱钞,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邵树义笑吟吟地拿着钱,手保持着前伸的动作不变。
僵持了片刻,曹专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钞票,道:“事已至此”
後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跟在邵树义身後的傅氏兄弟面色不虞地看向他,似乎在责怪他给邵大哥脸色。
邵树义却面色不变,笑着勉励两句,又走向下一个人。
对这些掌握着专业技能的工匠,他有的是耐心和优容。再说了,自己的人将他们掳过来,本就有点理亏,吃点脸色又能怎样?相信他们将来会慢慢转过弯来的。
邵树义忙活了许久,给诸科带头人亲自发赏,每人一锭钞,然後又让人依册点名,每个工匠领钞三十贯、学徒十贯,每家再领粳米五斗,便算是见面礼了。
这一招还是有点作用的。
别管心里有多少情绪,这会领到钱粮了,心气总是要顺那麽一些的。将来如果生活境遇大幅度改善,心思会更加安定。
吃完饭後,召集过来的人手继续干活。
匠户家属如果愿意参与,亦听,按照其他人的标准,一天赚个几百文,还能混三顿饭。
忙完这些後,邵树义稍稍远离了些建筑工地,把匆匆赶来的里正高建唤至身前,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高建见儿子跟在邵树义身边,颇受重用的样子,心情便很好,道:“回邵舍,几个村的鱼户都跑过了,我先和他们说一遍,都主首、社长再说一遍,已然讲得清清楚楚。哪个鱼户敢协助匠人出逃,或者载不明身份之人上岸,须饶不了他。”
“有把握吗?”邵树义问了一句废话,凸显了他的某些心情。
高建沉吟片刻,老实说道:“邵舍,鱼户都是老人了,应不至於无缘无故协助外人。他们还指望把鲜鱼卖给你呢,编织的苇席,也只有你这边买。如此这般,我又反复叮咛,还要帮外人的话,我也没办法,只能事发後补救,从严惩治。”
因为发生过王二出首举告邵树义是红抹额贼首的事情,高建也不敢打包票了,只能说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够了。
王二是个吊儿郎当的人,家无余财,穷得掉渣,父母死後,连兄嫂都嫌弃他,这种人出首举告,并不让人意外。
但鱼户们不同。
邵树义正式成为马驮沙一霸後,鱼户们的河泊课就已经是象征性的了,每年给个固定数额,数目也不大,更没什麽豪民控制盘剥他们。
他们在江河里捕鱼,如果运气好,捕获大量鲜鱼的话,往日经常卖不掉,损失很大,而今可以撑船运到崇圣寺,有多少收多少一一部分鲜鱼供日常食用,另一部分则拿来腌制咸鱼。
苇席、柴草之类,同样可以运到崇圣寺附近售卖,照单全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