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往日在乡间抢掠的时候,带队的千户、百户们也不是每次都管。他们知道军士们的苦处,故意给他们捞钱的机会呢,免得真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此人第一个响应:「对,去城里捞点钱财。家里真的快揭不开锅了,再不抢点,孩儿们要饿死。」
有一就有二。很快,一名路过的军士听了,附和道:「我都七个月没领到粮饷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若不抢点,怎麽翻身?」
「同去!同去!」又有几人停下脚步,纷纷叫嚷道。
老兵油子十分满意。
劫掠嘛,就得多拉点人。正所谓法不责众,就你一个人犯事,将校们砍起头来毫不手软,若一群人犯事,那可就要掂量掂量了一一如今常州万户府还有几个正经军士?够砍吗?
再者,劫掠当然是城里好啦。
乡下要麽是苦哈哈,榨不出二两油,要麽是高门大户,能仗着围墙抵挡一二,手头说不定还有私下打制的军械,不一定啃得下来,还有可能死人。
城里人就不一样了,普遍比乡下有钱,还容易抢。
「既如此,那便同去。」老兵油子笑道:「这里还不太安全,先走远点,找个地方歇歇脚,用些食水。但不能耽搁太久,万一有人收拢溃兵,於各处城门设卡,便不好办了。」
「是极!是极!」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於是乎,在回去的路上,他们这股人的数量不断膨胀,从最开始的几个人,慢慢变成十几人、几十人,终至上百,领头的也换成了百户。
这厮也忍受不住劫掠常州城的诱惑,盖因他早听闻城里珍奇宝物多不胜数,娘们也长得好看,想着乾脆做贼匪抢一把算了,抢完了再回营,重新当回大元官军。
而抱着这种想法的又何止一个两个。
打了胜仗的军队危险,因为他们操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气势也足,说一不二。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吃了败仗的军队兴许更危险,因为他们很可能要靠烧杀抢掠来恢复士气、弥补损失,造成的危害往往更大。二十八日午後,当第一支五六十人规模的溃兵出现在常州近郊时,有点嗅觉的人已然意识到了不对。当天下午,又有两股溃兵赶至,一股二十余人,一股三十余人。
他们在城外交头接耳一番後,不再掩饰,直接从城墙坍塌处冲了进去。
马元巷这边,梁泰已经下令把江阴召来的泼皮遣散了,因为用不着他们。
这夥人已於前天离开了常州,前往澡港,乘船返回江阴,顺道给邵树义带个口信:派更多船只前来常州。
二十八日傍晚,附近的青果巷内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吵闹喧譁之声,间或夹杂着谩骂、哭喊与惨叫。梁泰有些惊讶,第一时间登上了阁楼,了望远处。
青果巷中升起了两股烟尘,在暮色中扶摇直上,未几,火光开始涌现,劈里啪啦烧个不停。街上出现了零星奔逃的百姓,随着时间推移,仓皇出逃之人越来越多,动静也越来越大。
当西边最後一丝阳光消失时,紧邻着的马元巷中也出现了骚动一一元初,元军在青果巷附近置马场,为骑兵养马,故得名「元马巷」,又因元军曾在常州屠杀过,百姓厌恶,故称「马元巷」,即不想让「元」字居前,後来又有人将「元」字外加个框,寓意圈禁元兵,故也有人称之为「马园巷」。
而今的马元巷早已无马,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民居、商铺。平日里不算热闹,但也谈不上冷清,今日败兵回城之後,马元巷好像受了什麽刺激一般,突然间就活跃了起来。
梁泰眼尖,看到某位十五六岁的少年提着刀,一边甩脱家人的阻拦,一边往脸上蒙着布巾,似乎想要出门做些什麽。
毋庸置疑,这就是屡次上史书的「坊市恶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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