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没回来,家中也撑不下去了。再者,前些年有过瘟疫,死了不少人。」
「原来如此。」邵树义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些空置出来的屋宇以及毗连的土地,能否租给我?我不要他们的农田,只要屋舍、荒地。」
住持沉默不语。
不要熟田,只要荒地和房屋,难免让人多想。
这个世道,没人是傻子,哪怕终日在寺观中修行的方外之人,亦不可避免受到影响。
这夥人看着就不是良善,莫不是要在崇圣寺旁建一个秘密贼窝?
他有心拒绝,又有点不敢,嘴皮子张开又合上,合上再张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精深的修为、高妙的佛理、沉稳的心性,在不讲理的匪徒面前似乎半点作用都没有。
良久之後,他终於叹了口气,道:「便依施主所言。」
其他僧人听了,齐齐宣了一声佛号。
这个东西百余里长的沙洲上,从年头到年尾,都见不到任何一个江阴州的官员。唯一代表朝廷权威的巡检司,亦只有十三名弓手,根本不能给予百姓任何保护。
他们能怎麽办?
朱定在江阴州的名气很大。
几个有名有姓的盐枭中,他崛起最速,根基最浅,但实力又最强。
像赵彦珪这种三代土豪,愣是干不过这一代才富起来的朱定。
双方因为贩私盐的事情争斗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赵氏胜少负多,吃了不少亏。
究其原因一一呃,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赵彦珪家太富了,反倒没朱定那股进取心和亡命的气质,关键时刻就软,被抢了不少地盘。
至於汪宗三、陈贤五这类,和朱定差不多出身,都是随着世道崩坏而冒出头来的人物。
如果这会吏治清明、国力强盛,他们大抵是没有机会出头的,一辈子在乡间挥舞着锄头,土里刨食。江阴州的地下世界,基本就是这麽个情况。
所以,当朱定进了澄江门,在澄江驿吃早饭的时候,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
这等凶恶之徒,怕的人很多。因此在见到他出现後,驿站内住宿的人便纷纷结帐,出门走避。朱定浑不在意,哈哈大笑。
跟在他身边的七八名壮汉亦嗤笑不已,看到娇美的小娘子跟着家人狼狈出逃时,他们还忍不住调笑几句。
「好啦,毕竞是进城,收敛点。」朱定拿筷子敲了敲碗,说道。
「是。」众人纷纷应命,但眼珠子还是四处乱转,显然被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就在朱定吃到一半的时候,两名穿着短打麻服的汉子走了过来,将一个钱箱举过头顶,道:「朱大哥,文庙学宫那边的钱都在此处了。」
一名手下上前接过钱箱,仔细数了数,道;「朱大哥,一共五锭钞,刚刚好。」
朱定嗯了一声,道:「予他一人二十贯。」
手下抽出四十贯钞票,递给二人,道:「朱大哥赏你的。」
二人千恩万谢,连连行礼离去。
他们走後,朱定继续吃着早餐,就在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又有二人赶来,躬身禀报导:「朱大哥,朝宗门的盐钱收来了,二百斤收了二百五十贯,请点计。」
朱定懒得说话,继续对付盘里最後一块点心。
手下照例数钱,数到最後,眉头一皱,将十余张钞放到一边,道:「这等昏钞也收?活腻了?」送钱来的两人脸色发白,惊慌不已。
「算啦。」朱定咽下最後一口食物,说道:「昏钞我们花得出去,不算什麽大事,一人二十贯,予他。」
两人领了钱,连连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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