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入儒籍?”他下意识问道。
店家笑了,道:“别瞎想了。至元十三年(1276),朝廷差官考试儒人,得三千八百九十户。至元二十八年(1291),旧宋‘真才硕学’、‘名卿大夫’入籍,至此少有变动。而今天下儒户不过两万余,学田养着他们已有些吃力,不可能再登录新人了,除非你有通天的关系。”
“再者——”他清了清嗓子,又道:“方才其实我说差了。朝廷律令是一回事,实际境遇则是另一回事。儒户确实免杂泛差役,但遇到科差,时常免不了出钱,以至礼义扫地,诚为可叹。便是和买和雇,许多时候也是免不了的,完全看当官的体恤不体恤了。”
说到这里,店家脸色有些凄然。
虽然是商户,但毕竟是经营文化用品的,对儒户的境遇颇为同情,一时间竟然长吁短叹了起来。
邵树义拱了拱手,不再多问,上学混饭吃的路子怕是一般人走不通。
他又往前方看去,却见一群面有菜色的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旁边还有叫卖的……
嗯,这也是商品。
邵树义情不自禁地走近几步,仔细看着。
“厮儿毛还没长齐,就馋妇人了?”不远处站着一锦衣中年人,语气有些轻佻和随意,惹得旁人一通大笑。
邵树义抬眼望去,发现是个熟人,赫然是前天在三十里长堤见过的“周舍”。
这货难道是人贩子?
“小厮莫非真有兴趣?”一帮闲怀疑地看了眼邵树义,说道:“都是良家妇人,干净着呢。你若买回去,洗衣做饭暖被窝乃至陪睡皆可,听话得很。”
周舍已经转身离去了。
他这样的人物,显然没兴趣在这多待,能过来一趟已是不容易。有这工夫,不如去和那个新上手的妇人厮混一番,岂不美哉?
“良家妇人?”邵树义瞄了一眼。
“非遮阑,亦非驱口,乃我家鱼户,还有东家好友托他售卖的军户妻女。”帮闲半天没有生意,有那么点销售压力,虽然很怀疑浑身破破烂烂的邵树义有没有财力,但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精神,他还是多说了几句。
鱼户?这个邵树义了解。
太仓地处江南水乡,又濒江靠海,鱼户自然不少。
打鱼是要收税的,谓之“河泊课”,是诸色杂税的一种。与古时候有些朝代封禁山泽不同,大元朝敞开任你打鱼,甚至还鼓励这种行为,并且由“鱼湖官”提供船只、渔具,然后收税:“十分为率,鱼户收三分,官收七分。”
听起来勉强可以接受,但在实际操作中则隐藏着一个大坑:因为朝廷催课甚急,鱼官要预收一年的“河泊课”。
鱼户没钱,哪可能预先缴税?于是乎,鱼官和与濒水富豪合作,后者先代缴税,然后取得河泊湖荡承包经营权,再控制一批鱼户为他们捕捞鱼蟹,芦苇柴草亦可卖钱。
已经离开的那个周舍大概就是这种富户豪民,盘剥起鱼户来那是相当残酷,以至于他们要典卖妻女来偿债。
惨!真的惨!
只是军户也混到和鱼户一般地步了?那还有士气和战斗力吗?
“军户——”邵树义说道。
“你哪那么多废话?”帮闲失去了耐心,又或者看出邵树义真的没钱,态度便恶劣了起来,嚷道:“军户有几个不欠羊羔利的?不买就滚!”
邵树义没有说话。
“羊羔利”是蒙古叫法,其实就是高利贷,一锭之本,辗转十年,本息一千零二十四锭,积而不已,谓之羊羔利。
按照帮闲的说法,天下军户欠高利贷者多矣,往往典卖妻女,那元军的战斗力就相当可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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