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那头，也有信来。

    沈云山在信里说，部队最近又来了不少好苗子，训练起来比以前顺手多了，前线也接连有捷报，一问才知道，这批兵正是林风带出来的。

    林风看着信，眼神也不由柔和了些。

    再有的信，就是林风的父亲林建国寄来的。

    自从林阳被抓之后，这种信便断断续续没停过。

    内容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问他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话里话外想缓和关系，想把这些年的父子情分再往回捡一捡。

    可林风每次看完，一封都没回过。

    他早就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句关心、一个眼神，就在心里生出期待的孩子了。

    更何况，林建国这些信的字迹一次比一次发虚、发飘，到后头甚至都有点模糊不清。

    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酒喝得更凶了。

    除了这些，出版社和报社那边也会时不时寄来稿费。

    这天下午，林风便坐在桌边，把积了几天的信件都拆开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拿起笔，挨个回复。

    屋外日头斜下去，窗边的光也跟着柔了。

    写到一半时，里屋忽然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

    紧接着，便是周雪梅轻声哄他的声音：“哎哟，你还乐上了？是不是又想让你爸抱了？”

    孩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咿呀了两声。

    林风手里的笔，便微微停了一下。

    他转头朝里屋看去，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一瞬间，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心里满是恨意。

    恨那些人，恨那些事，恨前世所有逼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那时候他做每一件事，几乎都带着一股硬劲儿，像是非要把丢掉的一切全都挣回来不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股恨，竟一点点淡了。

    不是忘了。

    而是那些东西，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填满他的心了。

    如今他的家人在身边，孩子在笑，妻子在屋里温温柔柔地哄着儿子，院里有烟火气，屋里有盼头，日子安安稳稳地往前走。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信纸。

    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

    八年后。

    鹏城。

    商场里人来人往，头顶的灯一排排亮着，玻璃柜台擦得发亮，衣服、电器、手表、自行车，什么都有。

    跟北边那些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比起来，简直像是一下子换了天地。

    林风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抱着小女儿，步子不快，边走边看。

    周雪梅跟在他身旁。

    八年的光景，像是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倒把人养得越发温润好看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细长的脖颈。

    眉眼依旧秀气，可早年那点青涩早就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又柔和的漂亮。

    她本就生得白，如今这些年日子好了，气色也养出来了，肌肤细腻，眼角眉梢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温婉劲儿。

    再加上她这些年跟着林风见了世面，管过事，身上那股温顺里，又添了点干练和从容。

    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女儿趴在林风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东看看西看看，稚声稚气地道：“爸爸，这里好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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