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贤基是咸丰帝登基後破格提拔的汉臣,从翰林院编修一路简拔至封疆,圣眷不可谓不隆。如今咸丰蒙尘,京师危殆,於公於私,他都觉得北上勤王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可能是挽救自己因合肥失陷、皖局糜烂而岌岌可危的政治生命的唯一机会。
然而,现实却是冰冷刺骨的。
勤王不是他想勤就能勤的。
吕贤基赖以起家、视为臂助的嫡系旌德勇早已在合肥、舒城两战中被石达开的兵马碾得粉碎,连给他带勇的表兄魏德矛也屍骨无存,被物理意义上的碾碎。
如今吕贤基手头上除了一营勉强维持场面的抚标兵丁,几乎无兵可用。
吕贤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下首坐着的三人。
分别是安徽团练大臣李鸿章,记名提督、实授寿春镇总兵张国梁,还有安徽团练大臣袁甲三。如今安徽的堪用之兵都掌握在他们三人手里,也只有他们的兵马面对洋人时方有一战之力。若要勤王,吕贤基只能指望他们三人。
「诸位。」吕贤基清了清乾涩的嗓子,开口说道。
「皇上蒙难,京师危急,诏令天下兵马勤王。此乃臣子效死之时,我意即刻整顿兵马,遴选精锐,克日北上,以赴国难,圣上对我等有知遇之恩,社稷有累卵之危,我等岂能坐视?」
他的目光殷切地扫过三人,尤其在袁甲三和李鸿章脸上停留。袁甲三官阶高,兵力雄厚,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袁甲三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的茶盏早已凉透。
半响,袁甲三才猛地将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四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心中暗啐了一句勤王?勤个鸟王!
「京畿重地,十万八旗禁旅是摆设吗?僧格林沁、胜保、西凌阿他们的关外马队都是废物吗?直隶、山西、山东的绿营都死绝了?
皇上养着他们,就是等洋人打到家门口了,反过来要我们这些在长毛、捻子刀口上舔血的人去救?!」袁甲三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回踱步:「我们在安徽容易吗?石达开几万大军虎视眈眈,皖北捻匪此起彼伏,庐州府又刚丢不久,士气低落,钱粮匮乏。
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拿什麽去勤王?人去少了没用,人去多了,皖北防务立马崩盘!!长毛捻子趁虚而入,这责任谁担?
诸位莫要忘了,皖北是咱们为数不多还能控制的安徽地界,没了皖北,咱们可就成了丧家之犬。」袁甲三的抱怨,道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当然吕贤基除外。
北上勤王,听起来忠义凛然,但现实是皖北自身难保,千里赴援,前途未卜,很可能赔光老本,最後还得落个失地的罪名。
袁甲三很难理解,京畿的八旗禁旅废了不假,可从开封前往的京师奏捷的僧格林沁他们可是带着关外的马队和直隶的精锐团练。
这些兵马可没废,僧格林沁他们的兵马面对洋人还没有一战之力?还守不住京师?
洋人船坚炮利不假,可京师不是广州、镇江,不临海,也不靠大江大河,洋人的舰船再厉害,也打不到京师城。
水师打不过洋人,难道大清的陆师凭藉京师城池之坚,凭藉兵力和本土作战的优势,还守不住京师城?京师城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雄城!
吕贤基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开口,一旁一直沉默的张国梁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张国梁也对勤王一事充满疑虑和抗拒。
「抚大人,袁大人说的在理。咱们都是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人,咱们不怕死。可这洋人,咱们虽然没打过,但. ..」
说着,张国梁搓着他的糙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近来咱是买了不少洋枪洋炮,好些还是洋人自己用剩下的破烂货!就这,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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