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与工事,人人面如死灰。
曾经互为特角、拱卫城池的外围据点尽失,最後一批侥幸从东、北两郊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正仓皇涌入城门,同时也带来了更加绝望的消息一短毛不仅人马众多,火炮犀利,而且攻城准备有条不紊,短毛的攻城器械已经打造好了,随时都可能攻城。
长沙,已成真正意义上的孤城一座。
「收拢所有兵力,加固城防,清查粮秣,准备死守吧。」骆秉章颤声道。
眼下除了死守,他们已无路可退,也无路可逃。
屋漏偏逢连夜雨,长沙城郊营垒尽失之际,湖南布政使徐有壬踉踉跄跄地来到巡抚衙门,找到了正在签押房的张亮基,言行之间,焦态尽显:「张抚台!张抚台!藩库要空了!」
张亮基正对着城防图头痛欲裂,闻言猛地擡头看向徐有壬:「什麽空了?说清楚!」
「银子!是银子啊抚台,藩库的存银要见底啦!」徐有壬将藩库帐册摊开在张亮基面前,如数家珍般说道。
「这两个月来,犒赏勇丁、抚恤伤亡、采买药材、加固城防、甚至收买细作打探消息,哪一样不要钱?
江岷樵为了激励士气,更是三日一小赏,五日一大赏,银子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如今藩库存银,已不足七千两!这点钱连给全军发一次像样的犒赏都不够!长沙兵勇的士气一旦瓦解,城防再固又有何用?」
长沙兵勇的士气和战斗力是靠银子堆出来的,张亮基自然清楚藩库银子见底意味着什麽。
听徐有壬说藩库存银只剩下了不到七千两,张亮基只觉头晕目眩,抚额道:「筹饷之事,不是交由你和黄服周一起负责吗?他是长沙士绅领袖,素有才望,此前你们二人不也筹办得法?去找黄服周吧,让他再想想办法。」
黄服周即黄冕,曾任两淮盐大使、治淮、杨赈有声。
道光年间为两江总督裕谦幕,道光二十一年,英夷进犯攻陷镇海,裕谦投水自尽,黄冕奉调至浙江防堵英军。旋以裕谦死难事被浙江巡抚参劾为救援不力,随林则徐一起被谪戍伊犁,在伊犁屯田。
後提前获赦还返江南,受江苏巡抚陆建瀛委派,督办海漕,不久返回原籍长沙。
黄冕担任两淮盐大使,督办海漕期间,积攒了不少家底,黄家一跃成为了长沙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
加之黄服周曾抗击过英夷,为一时之能吏,受过道光皇帝的褒奖,黄冕在长沙士绅界享有很高的威望。
长毛首次攻打长沙期间,骆秉章便对黄冕十分倚重信任,让黄冕负责劝捐粮、调配物资,黄冕也不负众望,为长沙清军筹集到了足额的粮饷。
故这一回短毛攻打长沙,骆秉章首先想到的筹粮饷人选还是黄冕,仍旧让黄冕负责长沙城内的劝捐筹饷事宜。
徐有壬急得直跺脚:「我如何没找?黄服周早已是倾尽家财,不仅自己捐输巨万,更以官票之法,以未来湖南盐税、茶税、杂税为担保,印制官票,凭着他黄家几代人在长沙的声望,挨家挨户劝说富户大贾买官票,这才勉强支撑到现在!不然藩库早在一个月前就该见底了!」
「那便让黄服周继续劝捐,继续发卖官票,让他放开手脚卖,有什麽问题,本抚给他担着!」张亮基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此事无需请示!」
「抚台!难就难在这里啊!」徐有壬几乎要哭出来,「官票是以未来盐税、茶税、杂税为抵。
发逆三次攻打长沙,为了筹措眼前军,湖南的盐税、茶税、乃至各关杂税,早就抵押到了十年後啦!
那些大户豪商都不是傻子,起初看在黄服周的面子和保家卫城的份上,尚肯认购。如今眼见城池被围,危如累卵,这官票未来还能不能兑现,谁心里不打鼓?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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