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滚带爬地跌出轿,眼前已是比江宁城城墙更高更坚固的满城小门。
小门城楼上火把通明,影影绰绰地站满了顶盔贯甲的八旗兵丁,刀枪箭镞和黑黝黝的炮口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此刻的祁宿藻也顾不上整理衣袍,踉跄扑到紧闭的城门下,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城楼上嘶喊:“祥厚将军!祥厚将军!是我啊!我乃江宁布政使祁宿藻!长毛贼兵破城了!快开门容我进去!快开门啊!”
江宁将军祥厚此时不在小门,而在距离小门不远的西华门,把守小门的是八旗协领德祥,德祥认得祁宿藻,派旗兵到西华门,告知祥厚此事。
没多久,全副披挂的江宁将军祥厚的身影出现在小门城楼的垛口处。
祥厚俯瞰着城下那个不戴顶戴、官服皱褶、狼狈不堪,以往和他交情还不错的江宁布政使祁宿藻。
祥厚的眼中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戒备和冷漠。
江宁满城的旗人祖祖辈辈在江宁城作威作福,欺压汉民,他比谁都清楚两百年来到底积压了多少仇怨。
谁能保证这慌乱之中,没有长毛贼兵的细作或者仇恨爆发的汉民混进满城给长毛贼兵当内应?
“祁大人!”祥厚冷冰冰地朝城下摇尾祈求进入八旗驻防城,寻求庇护的祁宿藻喊话,“乱军之中,敌我难辨!为江宁八旗驻防城安危计,恕本将军不能开门!”
祥厚冷漠的态度跟变了个人似的,祁宿藻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祥厚将军!我乃朝廷命官!您总归认得清我这张老脸吧?”
祥厚毫不客气地打断祁宿藻,说话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祁大人!你身为本省藩司,守土有责!现今岂能弃江宁城不顾,一走了之?着你立刻回去,召集溃勇,组织民壮,就在这满城外街巷抵敌,保卫满城!若让发匪近前,你我都担待不起!”
江宁将军祥厚的话浇灭了祁宿藻最后一丝希望。
祁宿藻算是明白了,在祥厚眼里,连同他在内的所有汉人,此刻都是不可信任的潜在威胁,都是可以消耗在城外的肉盾。
祁宿藻僵在原地,面色灰败。
身后是不断逼近的杀声和熊熊烈焰,眼前是冰冷坚固,拒绝他于生死之外的满城城门。
他这位堂堂封疆末吏,此刻真成了条无主之犬,江宁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
绝望和巨大的恐惧终于压垮了祁宿藻,祁宿藻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满城西华门冰冷的地面上,旋即失去了意识。
“老爷!”
祁宿藻一倒地,祁宿藻的家眷赶忙凑近前查看情况。
探过鼻息,发现祁宿藻已经断了气,祁家人犹如天塌。
祁家家仆之所以愿意冒险把祁宿藻抬到满城下,是希望祁宿藻能够带他们进满城避难。
江宁将军祥厚不纳汉人入满城,祁宿藻又已死,恼羞成怒的祁家仆人凶相毕露,将祁家家眷拖入附近的民宅狠狠发泄爽利了一番,随后主动寻找入城的太平军将士,献上祁家家眷乞命。
入城之后的太平军便并未就此止步,杨秀清、冯云山等久经沙场的太平天国领袖心中明白真正的硬骨头是江宁城东南的满城。
杨秀清仍旧记得他在湖南张布的《奉天讨胡檄》中:誓杀八旗,以安九州的誓言。
荆州满城一战杨秀清未能亲自到前线参与指挥作战,一直是杨秀清的一大憾事,如今屠灭江宁满城一战,正是杨秀清弥补遗憾,兑现誓言,巩固威望的大好机会。
次日清晨,江宁外城陷落的硝烟尚未散尽,更大的风暴便已在江宁城东南角的满城周围酝酿。
入城的太平军将士稍作休整,应天父之命杀奔江宁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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