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背脊永远挺得笔直,下颌绷着冷硬的弧线,看人时目光沉静得像深潭。
原来那副沉静的表象下,也曾有过撕心裂肺、与自我对峙的夜晚。
腿站不起来,是命。
想死,但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是瘴。
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秦执,在兄长骤然离世后的第三十七个夜晚,独自坐在漆黑的书房里,腿疼钻心,却不认命的样子。
他破瘴了。
没有在悲痛中就此沉沦,没有任由秦家衰败。
他拖着这副残缺的身躯,把摇摇欲坠的家业重新撑起来,将嫂子和小侄子护得周全。
外人只见秦氏高楼依旧,谁又知道掌舵的人,每夜都在跟心里那头名为“不甘”的兽搏斗。
这得多勇敢。
又得多孤独。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手背上。
她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愣愣地看着那点湿润。
好像第一次触碰到了他灵魂的边界。坚硬外壳底下,全是看不见的裂痕。
合上最后一页,窗外暮色沉沉,压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暗影。
她靠在床头,望着虚空,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填满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在没人的时候,她终于肯对自己承认:这些天被关着的委屈和愤怒里,其实混着点别的东西。
因为在意他,才会被他这样对待时,感到格外刺痛。
但,承认归承认。
她总不能在这儿,被关到天荒地老。
门外准时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
锁舌转动,门被推开。
秦执停在老位置,昏黄的廊灯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漠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想明白了吗?”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愿不愿意好好结婚?”
宁采薇抬起眼,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垂下睫毛,声音软糯:“……愿意。”
房间里静默一瞬。
秦执眯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么快就服软了?
不像她。
以她的性子,起码还得再扛半个月。
“哦?”他没说信与不信,“说说看,怎么个愿意法。”
宁采薇撑着身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身,以仰视的角度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腿。
白皙柔嫩的脸颊贴在他膝上,蹭了蹭。
“我不闹了,秦执。”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说的对,婚礼得办,证得领……我都听你的。”
她抬起头,眸子被窗外残余的天光照得水润润的,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我以前总觉得,嫁给你是认命,是捡宁彩霞不要的……可这些天我总想起你。”
“想起你送我的红钻,想起你陪我拍婚纱照,想起我们的那个吻,想起你每次问我‘愿不愿意’时看我的眼神。”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回他膝头,声音有些哽咽:
“秦执,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所以被你关着,才会这么难受。”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秦执垂眸看着她,久久不语。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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