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说道:「大学士————这支兵,恐怕————不好相与啊!观其阵势,绝非寻常藩属扈从,怕是————有虎狼之心,亦备虎狼之牙。」
洪承畴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赤旗之下、那片肃然的军阵上。
最初的惊叹与震撼过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对大明目前军制的诸多病和军队普遍颓废所产生的悲哀与无奈。
曾几何时,大明也有过军容鼎盛、四夷宾服的时代。
可如今呢?
朝廷的京营,糜烂已久,不堪一战,虽经历一番守城血战,但需要重新整顿并加以操训方有一丝战力。
各地边军,虽偶有精锐,但多是将领家丁私兵,难以统合,且军纪涣散,扰民有余,御敌不足。
卫所制更是名存实亡,军户逃亡,田地侵占,器械朽坏。
而眼前这支来自海外藩属军队,却展现出了超越所有大明军队的气势和纪律,战力可想而知。
天津一战,亦为明证。
洪承畴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带出一丝怅然。
他知道,新洲藩使的入城觐见,恐怕不会如朝廷预想的那般简单了。
这支新洲藩军,像一面清晰的铜镜,突然摆在了苟延残喘的大明王朝面前,照出了它自身的颓然和不堪。
「传令,」洪承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准备仪仗,开广渠门侧门。」
「依兵部所制,迎城外诸将入城觐见。」
「所部兵马,继续於城外驻紮休整,不得肆意妄为。」
「着户部、光禄寺官员,准备接收、清点城外粮秣。」
「至於新洲使臣及将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肃然的军阵,「以————藩国贵宾之礼相待,不可怠慢。」
「是!」左右官员齐声应诺。
马蹄踏在广渠门内大街略显残破但依旧宽阔的街道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廖猛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在十数名新华卫兵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在他前方,是几名身着全套绯色或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大明官员陪同引路,更外围,则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卒紧张地维持着秩序,将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京师百姓挡在街道两侧。
阳光正好,明亮却不灼人,透过街道两侧古朴建筑翘起的飞檐和略显凋零的槐树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混杂着灰尘、马粪、路边小食摊的烟火气,以及无数围观者身上散发出的复杂而浓郁的人间气息。
廖猛的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景象,青砖灰瓦的店铺宅院,挑着各色幌子的酒肆茶楼,虽然大多门庭冷落,显出战乱後的萧条和破败,但建筑的形制、格局,那飞檐斗拱、雕花窗棂,以及门前的石鼓石狮,无不透出一种历经数百年沉淀的文化底蕴与历史沧桑感。
街道两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京师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菜黄,眼神中残留着围城月余带来的惊恐与疲惫,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以及对於这些海外藩国使团的审视。
他们的眼神中有敬畏,有猎奇,也有深深的陌生与疏离。
孩童被大人紧紧拽着,妇人们踮着脚尖张望,老人们则倚在门边,木然地看着他们缓缓经过。
「这就是————大明风华呀!」廖猛轻轻勒住马缰,让坐骑的速度更慢一些,轻声叹道。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欣赏,有感慨,或许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这景象,与他记忆中後世那些仅存於文献和复建景区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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