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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李邦华就提过,当时被崇祯以「太子年幼,不堪重托」为由否决了。
他内心深处担心的,何尝是太子年幼?
十六岁,在本朝已可行冠礼、娶妻室了。
他真正忌惮的,是太子一旦南下,有江南士绅支持,有留都六部辅佐,会形成另一个政治中心,威胁自己的权威。
「太上皇」的滋味,英宗旧事历历在目。
更何况,让太子先行,等於向天下人宣告皇帝对守住京师缺乏信心,是准备留一个「备份」。
这对正在城头浴血的将士,对翘首盼援的百姓,是何等打击?
但如今,形势已大不相同。
闯贼二十万大军就在城外,虽然暂时被挡住,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内应开城,会不会有奸细纵火,会不会有守军懈怠,会不会————有太多不确定。
太子朱慈烺今年十六岁,已算成年,若有能干的大臣辅佐,确能在南京稳定局势。
而自己留在北京,既能鼓舞士气,又可避免「弃城而逃」的骂名。
「辅政大臣,卿以为谁人可任?」崇祯突然问道。
洪承畴心中一凛,知道皇帝已经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了。
他谨慎地回答:「此事需陛下圣裁。不过,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忠贞干练,清廉刚直,可托大事。原东华殿大学士张国维老成谋国,曾任河道总督,熟悉江南情势,亦是人选。另,路振飞历任户、兵二部,通晓钱粮戎政,可任协理。」
崇祯点点头,又摇摇头:「史可法确为能臣,但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张国维老成持重————且当初支持南迁,倒是合适。」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中权衡名单,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路振飞————此人倒也稳妥。」
他重新坐下,看向洪承畴,转移了话题:「洪卿,京师防务,卿有几分————
把握?」
「臣必竭尽全力,死守京师。」洪承畴跪下,一字一句道,「只要臣一息尚存,闯贼休想踏入城门一步。」
崇祯看着跪在面前的洪承畴,这位从被紧急起复的督师,上任不到两个月,不仅整顿了京营兵马,而且还在二十万闯贼大军强攻京师时,让摇摇欲坠的局势给稳固下来。
若朝中诸臣皆如洪承畴这般实干,大明何至於此?
或许,首辅之任,该换一换了。
陈演此人,圆滑有余,担当不足。
「卿且起来。」崇祯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此事————容朕再思。今日所言,出朕之口,入卿之耳,且不得外传。」
「臣明白。」洪承畴起身,垂手而立。
「城防之事,卿多费心。明日朕让内帑再拨银五千两,用於犒赏守城将士。」
「臣代所有将士,叩谢陛下。」
退出文华殿时,子时已过,丑时将至。
他深吸一口气,骤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不只是守城之责,更是这社稷存续之重。
劝诫皇帝不要南迁,是他作为军事统帅的职责所在,君王死社稷,固然悲壮,但天子在,则旗号在,人心在。
而建议太子南下,是他作为臣子为国本计的考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这其中的分寸把握,何其艰难。
他回头望去,文华殿的灯光依然亮着,那个孤独的身影还坐在御案後。
洪承畴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面圣时的情景。
那时的崇祯皇帝意气风发,锐意改革,虽显急躁,但确有振兴大明之志。
如今不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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