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无可恃————陛下若恋此孤城,贼至而与社稷同殉,虽烈矣,然於祖宗江山何?於天下亿兆何?莫如由海道御幸江南,据长江之险,整饬六师,徐图恢复————」
洪承畴读得很慢,实际上他早已知道这份奏章的内容。
三月时,朝堂上那场关於南迁的激烈争论,他虽「自疾告假」闲居於京师别院之中,但也有所耳闻。
当时左都御史李邦华、左春坊李明睿等人联名上疏建议南迁,李邦华甚至提出「若圣意难决,可使太子监抚南京,以固根本」的折中方案,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
但朝堂中反对声浪更大,科道言官群起攻之,「祖宗之地寸土不可弃」的论调占据了上风,首辅陈演也顺水推舟地表态反对。
更有御史在朝会上痛哭流涕:「宋室南渡,终偏安一隅,此殷监不远!」
洪承畴曾听坊间传闻,皇帝私下对亲近太监抱怨:「诸臣但求自保,无一人为社稷计!」
但公开场合,崇祯却不得不於四月的一次经筵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态:「————国君死社稷,义之正也,朕志决矣!」
如今,这份奏章又被翻了出来。
洪承畴读完最後一个字,缓缓合上奏本,却没有立即说话,低头沉吟。
半响,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崇祯的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焦虑、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试探的眼神。
殿内铜漏滴水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一滴,两滴,三滴————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卿以为如何?」崇祯终於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艰难而犹豫的表情,但声音却沉稳而坚定:
J
陛下————」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臣以为,此时再议南迁,甚为不妥。」
崇祯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靠回椅背,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声音陡然冰冷:「卿————以何为由?」
洪承畴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这张地图绘制於万历三十二年,由钦天监和兵部职方司联合勘绘,如今上面已有不少地方被皇帝朱笔圈出一—那是陷於贼军的疆土。
山陕、河南、湖广、四川————大片大片的红色标记触目惊心。
「陛下请看————」洪承畴指向舆图,「若此时圣驾南幸,北方诸省官员、将士闻之,将作何想?」
「山西总兵周遇吉死守宁武关,力战而亡;山西巡抚蔡懋德城破自刎,河南总兵陈永福虽降,其子仍率残部在伏牛山抵抗————这些将士浴血奋战,坚守城池,盼的是朝廷能稳定人心,组织反击。」
「若朝廷一走,军心必溃,届时不仅已失之地不可复,便是尚未沦陷的山东、北直隶部分府县州城,也恐将望风而降。」
「届时,闯贼不费一兵一卒尽得黄河以北,其势将成滔天洪水,不可遏制。」
他的手指移到辽东,在锦州、宁远、山海关一带画了个圈:「关宁军虽跋扈无度,骑墙观望,但仍奉朝廷号令。若朝廷南迁,则将失去对辽东的直接控制,祖大寿、高第、王廷臣等人会如何抉择?」
「他们是否会继续效忠一个远在江南的朝廷,还是————」
洪承畴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他转身面对崇祯,躬身说道:「再者,南京虽为留都,六部俱全,但朝廷仓促南下,南北两套行政体系合并,必然引发无端的党争内耗。」
「届时朝堂精力皆用於内斗,谁掌吏部铨选、谁任户部理财、谁统兵部戎政?江南籍官员与北臣之间,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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