铤而走险,酿成不忍言之祸乱,该如何是好?」
他的担忧和思虑并非空穴来风。
他太清楚了,顺军这套说辞,对於城内那些普通的卫所兵卒、小吏乃至升斗小民而言,有着何等致命的诱惑力。
分田、分粮、不纳徵,这是多少贫苦百姓梦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而对於他们这些卫所的高级军官来说,这简直是催命符!
他们多年来倚仗权势巧取豪夺而来的数千上万亩田产、遍布城内的商铺产业、家中窖藏的金银————恐怕转眼间就会被那些「翻身」的泥腿子给「均」了去。
更可怕的是,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想想陕西、山西、河南乃至北直隶那些被「拷掠助饷」弄得家破人亡、悬首城门的士绅官僚,想想诸多府县州城被「清算」的富户豪强,段弘轩就不寒而栗。
这要让顺军杀入天津城,他们这些「明朝余孽」、「贪官污吏」,恐怕第一个就要被推出来开刀问斩,家产充公,妻女受辱,下场端的是凄惨无比。
赵忠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段弘轩那张因恐惧而有些发白的脸上,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段事,对於城下顺军日夜不停的喊话,以及城中出现的这些劳什子揭帖,驻紮城内的新洲军和辽南镇,他们————都是如何应对的?」
段弘轩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他们————据下官观察,新洲军和辽南镇对此似乎————并不十分在意。」
「他们除了例行公事般在街上加派了几队巡逻兵丁,在城内要害处增设了岗哨,并且以雷霆手段抓捕、公开处决了几个行迹可疑、试图与城外通风报信的好细之外,对於满城风雨的流言和这些蛊惑人心的揭帖,态度竟是出奇的————冷淡。」
「仿佛————仿佛就根本不怕城外闯贼这套攻心之术,能真正动摇城中根基。」
「哦?冷淡?」赵忠义眉毛微挑,继续问道,「那你觉得,依眼下天津城内的情势,那些普通百姓和咱们卫所的兵士,会有多少人被这些言语蛊惑,当真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反水作乱,开门迎贼?」
「这————」段弘轩闻言,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脸上露出思索和挣扎的神色,最终只是不确定地喃喃道:「可是————,大人,万一呢?人心难测啊!总有些亡命之徒,或者被闯贼蛊惑蒙蔽了心智的————」
「老段啊,」赵忠义放下茶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看你呀,是真被城外那黑压压的闯贼大军给吓破胆了,以至於失了心神、乱了方寸。」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升腾的热浪,缓缓说道:「你且仔细想想,自那新洲藩兵与辽南镇兵马入驻我天津以来,这短短半个多月,他们都做了些什麽?」
他不等段弘轩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初时,他们以惊人的效率,将之前因为京畿战乱涌入城内的数万难民、流民,尽数搜捡清理出来,简单甄别登记後,就一船一船地运往了他们在辽海的什麽————移民收容点。」
「不过十来天功夫,原本被这些流民挤得水泄不通、嘈杂混乱的天津城,是不是一下子清静了?街面也乾净了,治安也好了许多。」
他不等段弘轩回答,便如同梳理帐目般,一条条娓娓道来,声音沉稳而有力:「这些流民一无所有,是最容易被闯贼所蛊惑的均田免赋」、吃饱饭」等口号煽动的。可现在人呢?都他娘的给弄到海上了!————闯贼就是想煽动,找谁煽动去?」
段弘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清理流民之後,城内的环境肉眼可见地变「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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